再想别的。李涯现在最想看见的,就是有人先乱。”
午后,余家厨房里煤烟有点重。
翠平蹲在灶边拨火,鼻尖上都是黑灰。
余则成把门房新簿子的事说完,她先是愣了愣,接着就把火钩子一扔。
“他还没完了?”
“没完。”
“那俺也去门房,把那破簿子烧了。”
余则成看她一眼。
“你今天要是真烧了,明天他就不用记了,直接抓人。”
翠平不服。
“他记就记呗。俺也去买菜,俺也去倒煤灰,俺也去串门子,他还能从菜叶子里翻出人来?”
余则成坐到桌边,把那张样式纸推到她面前。
“你看。”
翠平不认那些细字,只盯着纸上的格子。
余则成用手指点着一行。
“送菜人。”
又点下一行。
“药材包。”
再往下。
“女眷外出。”
“这有啥?”
“有时辰。”
余则成道:“他不是看筐里藏没藏东西。他看的是菜筐几时来,几时走。你不是今天有没有出门。是你平时怎么走,哪一天忽然不那么走。”
翠平听得皱起眉。
“不出门也算错?”
“最危险的,不是多做。”
余则成看着她。
“是突然不做。”
灶膛里啪地炸了一声火星。
翠平沉默下来。
她以前在白洋淀带人摸岗,怕的是敌人听见脚步,看见影子。
如今到了天津站,怕的却是别人把她一天三顿饭、一日三趟路都量成尺子。
这比摸岗更闷。
也更狠。
傍晚,门房老赵提着半桶煤灰往外倒,正好撞见翠平端着簸箕出来。
“哟,余太太,今儿晚了啊。”
翠平脚下一顿。
“晚啥?”
“平常你这会儿早倒完了。”
老赵随口说着,又咧嘴一笑。
“人一上岁数,记时辰倒比记人名快。”
翠平没笑。
她看见廊角那边站着个背手的人,像是在看天。
可那人鞋尖朝着门房。
也朝着她。
她没回头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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