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余则成到天津站的时候,整栋楼的气氛像死了人似的。
走廊里的特务们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走路,见面连招呼都不敢打。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里头几个行动组的人挤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一看见余则成经过立刻噤了声。
出大事了。
余则成心里门清,但脸上不露分毫,端着搪瓷缸子施施然走进了站长室。
吴敬中黑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桌前站着李涯和陆桥山。
李涯今天换了身干净衣服,但右耳朵后面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渍。
他的脸色比走廊里的天花板还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陆桥山倒是一脸茫然,显然刚被叫来还没搞清状况。
“则成,坐吧,”吴敬中摆摆手,“昨晚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了几句,”余则成坐下来喝了口水,“好像是转移证人的路上出了意外?”
“意外?”李涯的声音像刀片刮铁皮,“那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定点狙杀。
一百六十米的距离,暴雨天,一枪贯穿前挡风玻璃正中,子弹从钱老七的左太阳穴进去右太阳穴出来。
这种枪法,你管它叫意外?”
余则成皱了皱眉头,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这么说钱老七死了?”
“死透了。”
“那狙击手呢?”
“跑了。”李涯的牙齿咬得咯吱响,“我的人搜遍了钟楼,只找到几颗空弹壳和一截断了的麻绳。
这个狙击手从消防梯下楼之后钻进了下水道,我们追到金钢桥底下就断了线索。”
吴敬中敲了敲桌面:“行了,先别说这些。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钱老七到底是什么人,谁要杀他灭口,动机是什么。”
余则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搪瓷缸子,语速不快不慢地开了口:“站座,我说几句不成熟的看法。”
“说。”
“这个钱老七是法租界的黑市贩子,之前涉嫌倒卖那批带军统钢戳的金条,被陆科长的人以‘汉奸逆产’的名义收缴了。
但钱老七这人嘴碎,在黑市里到处吹嘘自己跟军统有关系,还扬言手里握着更多的金条没交出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陆桥山一眼。
“昨天白天,陆科长的人在法租界当街暴打了钱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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