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余则成穿了一件旧棉袄,戴了一顶黑色的瓜皮帽,从饭店后厨的侧门溜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去找老崔。
先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两斤萝卜和一条鱼。拎着菜,沿着巷子慢悠悠地走了三条街。期间回头看了四次。没有尾巴。李海丰的人可能在盯三楼的房门,但后厨那条路他们还没来得及布控。
从菜市场出来,他拐进了夫子庙的一条老街。街两边都是茶馆和小吃铺子。人很多。吆喝声、锅碗碰撞声、说书人拍醒木的声音混在一起。
老崔坐在一家茶馆的后院里。面前摆着一碗盖碗茶。他穿着和平时一样的旧布褂子,但余则成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东西。
血迹。洗了,但没洗干净。
余则成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碗茶。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茶馆前厅传来说书人的声音,说的是《三侠五义》。
“说吧。”余则成端起茶碗。
老崔的声音很低,嘴唇几乎不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昨天凌晨两点。城南老虎桥的二号联络点,被四辆卡车围了。二十多个76号的行动队。没有敲门。直接炸门。里面三个人,两个当场被打死,一个被活捉。”
余则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同一时间。城西鸡鸣寺附近的五号联络点。同样的手法。八个人,一个活口都没留。”
“第三个呢?”
“第三个最惨。”老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的愤怒,“在下关附近的七号联络点。这个点是前天晚上才临时启用的备用点。只有站长和副站长知道位置。76号的人摸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在睡觉。”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碗,但没有喝。手在微微发抖。
“四个人。最大的三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九。那个十九岁的小伙子刚从重庆过来不到一个星期。他的行军床底下还藏着一封没寄出去的家书,写给他娘的。信上说,‘娘,南京很好,您别担心。’”
老崔把茶碗放回桌上。茶水溅出来了一些。
“我收尸的时候看到了那封信。上面全是血。”
余则成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茶馆前厅的说书人还在拍醒木。啪啪啪。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敲棺材板。
“前天晚上才启用的备用点?”余则成压低声音。
“对。前天晚上九点才确定的位置。到凌晨两点被端,中间只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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