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回到军统大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回宿舍。径直去了特别机要室,推门进去,把帆布挎包往桌上一甩。
齐思远还在。面前的重庆市区地图已经被红笔画满了圈,像一张出了疹子的脸。
“有情况。”余则成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找到左蓝书店那条街,画了一个叉。
“今天下午三点五十左右,这个位置,对面那栋楼三楼窗口。我看到一个人。男,身高大约一米七五,深灰夹克,鸭舌帽。背上有一个狭长硬壳盒子,外形像提琴盒。”
“提琴盒。”齐思远推了推眼镜。
“他在窗口停了不到两秒就缩回去了。但他的目光方向不对。不是平视,是从高往低扫。”余则成在叉号旁边画了一条虚线,“这是在看射界。”
齐思远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靠墙的铁柜前面,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倒出来十几张照片,黑白的,大小不一,有的清楚有的模糊,全是偷拍的。
“这是情报处积攒了两年的76号高级特工影像。”齐思远把照片在桌上排成两排,“你看看。”
余则成一张一张翻。
翻到第九张,他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拍的是一个火车站月台。一个穿浅色风衣的男人侧着身子走过镜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但下颌骨的角度、耳廓的弧度,和余则成今天下午在窗口看到的那个影子高度吻合。
“这个。”
齐思远拿过照片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确认。像一个医生打开手术室的灯,发现病灶的位置和术前判断完全一致。
“代号孤狼。真名不详。76号特别行动科的一号射手。”齐思远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钢笔写的几行小字,“1939年在上海法租界刺杀英国副领事,六百米,太阳穴。1940年在武汉做掉军统外勤站长,伪装成修电线的工人,蹲了三天。”
余则成的嘴角往下沉了一点。
六百米。太阳穴。
“这种人不会单独行动。”齐思远把照片收好,“他需要观察手、接应人和通讯支援。如果他已经到了重庆,说明整个扫雷行动组都到了。”
“通讯。”余则成抓住了这个词。
他走到设备架前面,打开了特尔芬根接收机的电源。真空管慢慢亮起来,发出一团暗红色的光。
“如果孤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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