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用铅笔尖点了点草稿纸上“毛”字旁边的空白处。
“毛人凤的旧部。谁帮毛人凤办过差、谁借过毛人凤的势,统统都在清洗名单上。你之前用毛人凤的行动队接管书店、又替他端掉陈伯涛,在郑介民眼里,你就是毛人凤的人。”
余则成的后背凉了一截。
他不是毛人凤的人。但他干的那些事,在外人看来,确实像。
“还有我。”齐思远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郑介民派我来,是为了查你。如果毛人凤死了,这桩案子就失去了政治价值。他不再需要一把用钝了的刀。”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余则成站起来。
“报。立刻报。”
齐思远没有动。他盯着余则成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在咬一颗牙。
“余副科长,你今年二十四岁。”
“嗯。”
“你想的这些东西,我在情报处干了八年才慢慢想通。”齐思远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他从未听过的质感,不是热度,而是某种近似于警觉的尊重,“你很可怕。”
余则成拿起那份明文,对折,装进牛皮信封。
“走吧。先去一趟三楼。”
齐思远没有问去找谁。在军统大院的三楼尽头,只有一间办公室。
吕宗方的门半开着。他正站在窗前浇一盆文竹,听到脚步声,连头都没回。
“进来。”
余则成关上门。齐思远留在了走廊上。
他把牛皮信封放在吕宗方桌上,什么都没说。
吕宗方放下浇花壶,拿起信封,抽出那张纸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回去,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一丝一毫。像是在看一份下个月的办公用品采购清单。
“你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报。”
“为什么?”
“毛人凤活着,三方制衡。他死了,郑介民吃独食,我和齐思远都是弃子。”
吕宗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重。不是上级看下级,也不是老师看学生,更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人回头看来时的路,看到路上站着一个年轻人,正好走到了他当年站过的那个岔路口。
“你说的对。”吕宗方的声音放轻了,每个字都像是用舌头掂过了重量才吐出来的,“但你只算了怎么活,没有算为什么活。”
余则成愣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