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边。肩膀上的蓝布颜色深了一块,是被淋透的痕迹。
他想伸手帮她把那几缕头发拨开,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不是不想碰。是怕一碰就收不住。
左蓝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的肩章。
少校。
她的目光在那颗金星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升了?”
“嗯。”
“在那个地方升得越高,陷得就越深。”左蓝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复杂。
余则成听懂了她的意思。军统。那个名字在进步青年的圈子里,几乎等同于刽子手。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蓝,你知道深渊吗?”
左蓝看着他。
“在深渊里待得越久,眼睛反而越亮。”余则成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因为在黑暗里,你会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光。”
左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杯壁。
她盯着余则成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和从前一样温和、平静,但深处多了一种她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
坚定。
不是军人的那种坚定,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在黑暗中握住了什么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你在那里面,看到光了?”左蓝问。
“还没有。”余则成说,“但是我知道光从哪个方向来。”
左蓝的鼻尖泛了红。她低下头,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发闷,“每次都用这种方式让我难受。”
余则成笑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茶社外面的雨声像是一道屏障,把他们和整个世界隔开了。
余则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字迹工整得像是抄课文,内容看起来就是一封极其无聊的家书,开头是“兄台安好”,中间讲了一些生意上的汇款事宜,结尾客客气气地问候了全家老小。
“帮我一个忙。”余则成把信推到左蓝面前。
左蓝拿起信,翻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一封信。帮我转交给城里《新华日报》营业部的一位姓王的编辑。你那个读书社不是经常去那边取报纸吗?下次取报纸的时候顺手交给他就行。”
左蓝看着信封上的字,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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