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义那句——襄阳眼下没有干净的说法。
她低声道:“若那个说法能让活人活下去呢?”
崔嬷嬷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心疼。
“那它就有用。”她道,“可有用的东西,不一定就是清白。”
沈韫没有说话。
崔嬷嬷又道:“沈家这些年清净,是因为人少,主君心正,夫人也心软。娘子从小见得少。可清河那些大门里,许多事都这样。人死了,先保名声。家散了,先保门楣。至于心里那点血,夜里自己擦。”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娘子现在站的地方,已经不像沈家了。”
沈韫抬起眼。
崔嬷嬷没有躲。
“更像崔家祠堂前头。人人都在哭,人人也都在算。哭是真的,算也是真的。”
这句话很轻,却叫沈韫心里一沉。
薛南阳死了,哭是真的。
梁崇义要襄阳站住,也是真的。
李钊该死,是真的。
可每一个真的东西放到一起,未必就能拼出完整的真相。它们只会拼出一个能被众人接受、能写进文书、能交到魏王面前的说法。
“嬷嬷觉得,梁叔在算?”
崔嬷嬷没有直接答。
她走到灯边,拿银簪挑了挑灯芯,屋里亮了一些。
“老身只知道,越大的家,越怕乱。能压住乱的人,未必害了人。可他一定知道,哪件事该摆在堂前,哪件事该收进匣子里。”
沈韫想起梁崇义坐在灯下的样子。
素服平整,声音沉稳。薛南阳的尸身就在不远处,灵堂哭声未断,他却已经在说二月初二,说交代,说整个山南东道。
这不是错。
甚至太对了。
可太对的东西,有时比错更叫人心寒。
崔嬷嬷把护臂收好。
“韩将军来问,娘子不要恼。他若真一点都不问,那才坏了。”
“我知道。”
“他是军中人,看路,看岗,看谁能递刀。娘子要看的,还得多一层。”
沈韫望向她:“哪一层?”
崔嬷嬷道:“看谁能收刀。”
屋里一时很静。
窗外风吹过竹叶,沙沙一阵,像有人在纸上细细写字。
沈韫慢慢站起身,走到案前。
殷亮整理出的卷宗还放在那里。最上头是站位废稿,梁崇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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