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查到李钊为止。”
梁崇义看着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只道:“李钊该死。”
“这句话是真的。”
“真就够了。”
沈韫看着他:“可真有很多种。”
梁崇义慢慢抬眼。
“所以才要你来写。”
梁崇义没有撒谎。
他说的每一句都能放进案卷,也能放到军前说给诸将听。李钊该死,薛南阳要有身后名,魏王来前要有交代,山南东道不能再乱。
可这人把真话埋得太深。
深到她一时分不清,哪句话底下压着土,哪句话底下压着骨头。
她起身:“我明白了。”
梁崇义道:“二月初二以前。”
“我知道。”
沈韫转身要走,梁崇义忽然叫她。
“韫儿。”
她停下,没有回头。
梁崇义声音沉而疲惫。
“你父亲在的时候,最恨军中自乱。他若还在,也会先保襄阳。”
沈韫垂眼,看着门槛边那一小片灯影。
过了很久,她才回头。
“阿爷若还在,谁也不敢把襄阳逼到今日。”
梁崇义没有答。
沈韫走了出去。
外头白灯在风里晃。灵堂那边的哭声又低低漏出来。她沿着廊下往自己院子走,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袖口,指节已经泛白。
梁崇义像土。
土不会说自己杀了谁。
土只会把血吸进去,把死人埋下去,再让人站在上头,说山河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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