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起就算嫌疑再大,终究不过是个边军千户。而“众生相”渗透四品知府、意图颠覆朝纲,这才是真正能惊动天听、换取泼天功勋的惊世大案。现下并无旁证指向周起,与他纠缠下去,恐误了彻查邪教谋逆、固证回京的大局。
“秦指挥使。”沈渡站起身,“这案子结不结,不在于本官查到了什么,而在于圣上,想看到什么。”
“曹别鹤死于邪教死士之手,知府薛远瞻勾结妖人、囚禁命官。此案物证确凿,人犯俱在,自然可以结案。只是……”
沈渡整理了一番袖口:“只是这云州城里的水,比本官想的还要浑。总有人自作聪明,以为斩断了些首尾,便能拿镇狱司当刀使,借势给自己洗脱干系。”
秦山面色微沉。他心中对周起亦有怀疑,但他身为边军主将,深知绝不能让镇狱司把手伸进镇北军中。
“沈镇狱。”秦山直视沈渡,语声铿锵,“镇北军的将士,是在刀尖上替大宁朝舔血的。凡事讲求铁证如山,若无实据,单凭几分无端揣测便要疑心国之干城,恐寒了边军将士的心。”
沈渡唇角微扬,不再纠缠于此。
他掸了掸官服上的浮尘,冷声定调:“秦大人放心。这‘众生相’的谋逆大案,本官接了。但这云州的天,还没彻底翻过去。让有些人藏好他的狐狸尾巴,若有朝一日再落到镇狱司手里,可就没这般好运了。”
“备囚车,调拨兵马!”沈渡转身向堂外走去,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即刻押解薛远瞻、尤毅等一干人犯,随本官,回京面圣!”
行至堂门处,他脚下微顿,微微侧首,余光瞥向身后的秦山。
“至于这云州城内,其余牵涉此案的零星首尾,秦大人,便留给你在这潭浑水里,慢慢查问了。”
……
一日之后,日悬中天,风动征尘。
镇狱司的缇骑押解着长长的囚车队伍,在镇北军甲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驶出了云州城门。
云州军器局后院。
石桌之上,酒菜刚布好,酒液才斟满一盏。
周起与薛半截正相对落座,刚要举杯,忽闻马蹄声急如骤雨,一骑快马自长街尽头直闯入军器局。
传令兵翻身滚鞍下马,高声禀道:
“周千户!苏总兵有令,命您即刻前往都督府白虎堂议事!”
周起心头微动。以为沈渡刚走,苏澈要借着曹别鹤的案子敲打自己一番,但看这传令的急促架势,似乎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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