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陈留城万籁俱寂,唯有风掠过街巷檐角,卷起细碎声响,反倒将院墙内外的对峙衬得愈发压抑。
周记书铺的青灯映着窗纸,暖光融融,屋内静得能听见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院墙外,二十名张家死士已然贴紧墙根,身躯压低,呼吸尽数收敛,只待领头人一声令下,便要翻墙入院,执行绝杀之命。
领头的张武手握短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在张家为仆数十年,见惯了家主翻云覆雨,也做惯了见不得光的勾当。在他看来,不过是除掉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书生,周遭邻里早已安歇,官府远在县衙,此去必定神不知鬼不觉。他抬手做了个手势,两名身形最矫健的死士当即脚尖点地,双手扣住墙砖,身形一纵,悄无声息翻上墙头。
二人伏在墙头,探头向内窥探。院中青石地面干干净净,堂屋门窗敞开,能清晰看见陈砚立于窗前的身影,姿态闲适,全然没有半分戒备。周老夫子则坐在案边,端着茶盏,神态安然。
“果然毫无防备!”一人压低嗓音,眼中凶光暴涨,回头对着墙下比出行动的手势。
张武心头一松,挥手低喝:“动手!速战速决!”
霎时间,十余道黑影接连翻越高墙,落地时轻如狸猫,分散开来,一部分守住院门与院墙,阻断退路,余下之人手持寒刃,直奔正屋而去。短刃在灯光映照下,闪过一道道冷冽寒光,森然杀机扑面而来。
院内依旧平静,直至死士逼近廊下,陈砚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众凶徒,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反倒淡淡开口:“张怀安倒是心急,明知大势已去,还要行此铤而走险、触犯国法的蠢事。”
这番镇定自若,反倒让一众死士愣了一瞬。寻常百姓见了持刀凶徒,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人竟还能从容言语?
张武跨步上前,横刀而立,面色狰狞:“酸秀才,休要多言!我家主上念你多事,今日便送你上路!死后自会有人说你寻衅滋事、构陷乡绅,到时候人人皆知你是市井刁徒,黄泉路上也别觉得委屈!”
话音未落,他便挥刀直刺,刀锋直指陈砚心口,招式狠辣,招招欲置人于死地。其余死士也纷纷蜂拥而上,兵刃交错之声骤然响起,狭小的院落瞬间被凶戾之气笼罩。
周老夫子虽年事已高,此刻却也立在一旁不肯后退,高声呵斥:“光天化日(夜)之下,尔等竟敢持刀行凶,视王法如无物!就不怕官府追责,满门获罪吗?”
“王法?”张武狂笑一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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