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映照下,眼底有一层极薄极淡的光,像覆了冰的河面下隐隐流动的水。
“那你这些年对我——”
“你是我的人。”李琚打断她,声音平稳,“从你进这个门那一天起,你就是我李琚的女人。”
“你父亲拿你当棋子,我没有。我不需要你做质子,我需要的是——做你最想做的自己。”
李秀宁看着他。
她袖中的手松开了又攥紧,反复了几次,最后停在一个既不松也不紧的姿态上,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如果将来——”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将来没有如果。”李琚道,“你李秀宁无论何时,都是我的人。将来你父亲赢了,你是我的人;你父亲输了,你仍是我李琚的女人。这个位置不会变,也不会有人能动。”
李秀宁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深秋最后一朵残菊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转瞬即逝。
“我其实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她说,“只是今夜想亲耳听一遍。”
“我从前不明白,觉得父亲待我尚有几分真情。今日想透了——我从出生、联姻、掌兵,皆是棋局筹码。”
“我是李渊的女儿,亦是你的妾、你的女人、你的将帅。夹在二李天命之间,注定一生两难。”
她抬起眼,对上李琚的目光。
“你也一样,是么?你纳我,亦非单纯情爱。你同样留后路——”
“是。”
这个字落下去,屋内安静了一瞬。
李秀宁定定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此刻才真正看清的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通透。
“你与父亲,都在拿我做天下赌局的缓冲。”她道,“从前我懵懂,如今天下棋明,我终于看懂了我这一生的用处。”
她垂下眼,声音轻下去:“可我终究是人,棋子也会疼。”
李琚抬手,抚过她的眉眼,指尖从她眉心轻轻滑到鬓角。
他的手掌是温热的,带着常年握笔在指尖留下的薄茧。
“世人皆拿权谋算计天下,唯独你,被天下、被你父亲和我二人霸业共同算计。但算计归算计,真情归真情。棋局是天下,你我是本心。”
李秀宁抬起眼,火光映在她眼底,薄薄一层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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