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火星在雨丝中明灭不定。镇口客栈的老板娘坐在门槛上择菜,嘴里抱怨着秋雨来得太早。
禁地深处,歪塔檐角的剑骨铃在雨丝中依然轻轻晃动,偶尔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叮当声,节奏平稳。无栖盘坐在塔下铜棍插在身侧石缝中,雨丝从他光滑的头顶滑落,沾在那撮小白胡子上凝成极细的水珠。沈清欢半靠在槐树下一根粗壮的侧根上,身边石桌上搁着一壶新烫的黄酒和几枚剥好的南瓜子。云无羁盘膝坐在槐树主根上,焦木剑鞘横于膝上,槐枝花苞在雨雾中轻轻摇曳,第十道细缝的边缘已经完全裂开,第十一道细缝正在极缓极慢地浮现。他的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肩头,面容看上去依然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与“老”字似乎毫不沾边,但周身那份沉淀了千年的淡然与从容,却让所有亲眼见过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在那名字后面郑重地加上一声“老”。
雨声淅沥。沈清欢端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啧了啧嘴:“妖皇亲征西域,从南域出发横穿流沙走廊,带了六个大妖王和数万妖兵。影狐的情报网全都扑在西域那边了,甚至连妖皇下令不得踏入东域一步的死命令都有鼻子有眼。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明——知道我们不会主动去找他麻烦,所以先把西域吞了再回过头来慢慢筹划对付我们。他就那么笃定我们不会出手?”
“他有他的道理。”云无羁没有睁眼,声音被雨声衬得愈发平淡,“他赌的是青牛山不管青牛山之外的事。这个判断,理论上没有错。我们确实很久没有离开过禁地了。”
沈清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将酒壶往石桌上轻轻一搁,站起身来。他伸了个懒腰,从槐树侧根上提起那把旧胡琴,琴弓在指尖转了两圈,目光越过层层雨幕望向西边。
“那这次呢?”沈清欢问,语气中没有试探只有极淡的笑意。
雨还在下。歪塔的剑骨铃在雨中轻轻晃荡,叮当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极古老极缓慢的倒计时。云无羁睁开眼,目光穿过雨幕望向西边——那目光平静如千年不波的古井,但井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上来。他没有回答沈清欢的话,只是将焦木剑鞘从膝上拿起,拇指抵住剑鞘口,轻轻推开了一丝缝隙。
只是一丝。一道极细极淡的青金色剑光从花苞中透出,穿过雨幕穿过禁地青雾穿过青牛山上空,眨眼间便消失在西方天际。然后云无羁收回拇指,剑鞘重新合拢,一切恢复如常。他重新闭上眼睛,白发被雨丝轻轻拂动几缕,声音平淡依旧:“只是告诉妖皇——我看到了。”
(第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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