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也没有。他盯着那张浮在液面上的面孔,心跳在一瞬间加快了,但他很快把它压了回去。八百年的习惯——越是紧要的关头,越要冷静。
几息之后,那张脸从中央裂开了。一道裂缝从眉心竖着贯穿而下,将整张脸劈成两半。裂缝中涌出一缕黑色的烟雾,很淡,像墨汁滴入清水里的那种扩散轨迹。黑雾在碗面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冲向林川的眉心。
一阵冰寒刺骨的刺痛。像有人把一根冰针扎进了他的额头正中央。
刺痛只持续了一息就消失了。黑雾散尽,碗里的暗红色液面归于平静,上面的人脸已经不见了。瞎眼老婆婆端起那只碗,把残余的液体倒进地上的一个瓦罐里,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碗沿,重新把它放回石台上。整个过程她没有说一个字。
林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指尖触到皮肤表面的瞬间,感觉到了一道极细极淡的突起。像一条血管,也像一条还没有打开的通道。
“他留在我体内的?”林川问。
“不是留给你的。”瞎眼老婆婆的声音今晚第一次透出疲态,像做了一件极耗心力的事,“是留给我保管的。等你什么时候有资格知道自己欠了多少债,再还给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爹说,欠债的人如果连债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叫还债,叫送死。”
林川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石台上的那只陶碗,空空的,什么也没剩。耳中却一直回荡着那句——“连债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叫送死”。
后屋里安静了很久。瞎眼老婆婆再一次开口,语气又变回了平常那种平淡无波的样子:“行了,该给你看的东西看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做。”她没有说明天有什么事,但林川很清楚。天刑司的征税队后天到。对于灰烬村来说,这件事比所有禁地、壁画、血脉谜团都更紧迫。因为那些谜团可以花几百年去解,而征税队的鞭子,后天就要落下来了。
他站起来,推开后屋的门走出去。月亮还在头顶挂着,比刚才似乎更大了一圈,月面上的暗色纹路清晰可见,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林川穿过月光往回走。他经过村口的时候下意识地朝枯树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脚步顿住了。枯树的树梢上蹲着一个人影。不是错觉,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那人影的身形看样子是个成年男子,双腿蹲在树梢上稳稳当当,双手垂在膝间,正仰头望着天上的巨月。
月光是暗红色的。但在那个身影的背后,没有影子。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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