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里回来之后,“锦色”的名声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到处落地生根。
最先来的是周边乡镇的人。他们骑着自行车、坐着拖拉机、甚至步行十几里路,来“锦色”参观学习。沈织宁没有拒绝,让林晚棠带着他们在厂里转一圈,看看织机、看看染坊、看看成品。有人问这问那,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说“这是厂里的秘密,不方便说”。大多数人理解,个别不理解的,刘婶挡在门口,叉着腰:“不买东西就出去,别耽误我们干活。”
紧接着来的是县工业局的低息贷款批文。五万块,年息百分之二点五,三年还清。这是县里对“出口创汇典型”的扶持政策,郑科长亲自送来的。沈织宁签了字,拿了钱,没有急着花。她把这笔钱存在银行里,作为“锦色”的风险准备金。
然后来的是省纺织品进出口公司的新合同。陈知行带着合同来的,上面写着——年度框架协议,出口额不低于二十万米,总金额不低于两百万元。沈织宁看完合同,没有当场签字。
“陈经理,二十万米,我们现在的产能远远不够。”
“所以你们要扩。”陈知行说,“县里给了贷款,省里给了配额,客户给了订单,你们只需要把产品做出来。沈织宁,这是机会,也是考验。接不接,你决定。”
沈织宁把合同带回了村里,没有急着签。
她需要想清楚一个问题——“锦色”要往哪里走?
六十七个人,二十八台织机,两笔出口订单,五万块贷款。这些数字放在一起,好看,但也烫手。人多了,管理更复杂了;订单多了,资金周转更紧张了;名气大了,盯着的人更多了。
她坐在新厂房的办公室里——其实就是在设计室角落里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堆满了账本、合同、报表、信件。她翻开账本,把数字又算了一遍。
六十七个人,每个月工资要发一千多块。原料采购、水电费、设备维护、外协加工费,每个月固定支出两千多块。加上贷款要还,资金链绷得很紧。
她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织宁。”林晚棠敲门进来,“红星公社的砖瓦厂厂长来了,想请你吃饭,说是取经。”
“不去。没时间。”
“县里的记者想来采访,约了好几次了。”
“推了。就说厂里忙。”
“省城有个乡镇企业交流会,邀请你去做嘉宾。”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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