偰哲笃当即上前辩驳:“祭酒只看眼前弊端,不顾王朝危局!如今国库空空,别无筹财之路,铸铜钱平衡钞价,方能支撑朝廷运转。若死守旧钞,坐等四方叛乱、灾民四起吗?”
吕思诚环视满朝文武,直视龙椅上的顺帝:“铸钱需要足量铜矿开采冶炼,如今各地矿场关停、矿户逃亡,铜料本就稀缺,滥发纸钞只会让市井彻底崩溃。陛下可遣内侍走访京城街巷,如今十锭旧钞尚且换不来一斗糙米,再添新钞折算盘剥,万民怨气必积重难返!”
朝堂官员立刻分化对立:蒙古勋贵、工部、户部官员全力拥护脱脱,只求快速充盈府库,保障宗室岁赐与军中供给;翰林院、御史台一众汉儒、监察御史全部站出反对,深知钞法崩坏只会激化底层矛盾。
帘幕后端坐的卜答失里太后将一切尽收眼底,贴身内侍俯身低声献策:“太后,脱脱推行科举、减免赋税收拢汉臣人心,如今又独掌全国钱粮调度,权势过盛。不如假意应允钞法改制,日后百姓因烂钞受难,所有怨恨都会归于脱脱一人,咱们便可借机削去他的权柄。”
太后微微垂眸,不露半分喜怒。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常年被天灾、边乱、海寇折腾得心力交瘁,听闻新钞能快速补足国库缺口,心中生出一丝侥幸。他看向脱脱追问制衡物价的方案,脱脱一一作答,规划待河工完工、漕运复通后收缩印钞规模。顺帝再不听儒臣苦谏,当即下诏全国推行至正交钞与至正通宝。直言强谏的吕思诚被贬湖广廉访使,即刻离京,百官见状再无人敢驳斥新政。
半月之内,大都宝泉提举司昼夜赶印新钞。朝廷贪图省事,未重新雕版,直接在废弃旧中统钞坯纸上加盖“至正交钞”印章便下发天下,纸张粗脆,墨迹易脱,毫无钞本金银储备,纯粹依靠皇权强制民间流通。
政令传遍州县,民生迅速崩盘。江南苏杭素来富庶,短短三月米价暴涨百倍,昔日一贯钞可换三斗白米,百贯新钞如今仅能换取一斗粟。商铺纷纷闭门拒收银钞,民间倒退至以物易物,绸缎换粮、柴薪换盐,南北商路彻底萧条。
黄河黄泛区流民更是凄惨,官府下发的赈灾新钞转瞬沦为废纸。民间无名曲家作《醉太平》流传四方,字字写尽百姓血泪:“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巾万千。官法滥,刑法重,黎民怨。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做官,官做贼,混愚贤,哀哉可怜。”
各地物价灾报源源不断送入中书省,脱脱阅览文书,心中生出悔意,可百官俸禄、河工粮饷、边军开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