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而实韧,退而实进。
他知帝已察其奸,故不敢言“无过”,只敢言“失察”
不敢言“非清流”,只敢言“不敢以清流之首自居”。
一词之转,而罪可减,身可保。
可惜,在周景帝眼中。
这一番剖白,不过是一本翻旧了的书,字字皆在,页页曾见。
于是,帝负手而立,不答。
“地方官员,望风附会,此官场积弊,非一朝一夕之故。”
寇元续道:“他们见朝中‘清’名盛,便借年奏之机攀附
这是他们的私心,也是他们的钻营。”
“臣若能一一察觉,便是神明
臣不能察觉,便是失职。
臣认这个失职,可臣,不认这个结党。”
“《论语》云: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
臣有过,臣不敢掩,惟陛下明察。”
认‘失察’之小过,以脱‘结党’之大罪。
说罢,寇元伏下身,叩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泪痕纵横。
“陛下,臣年近六旬,所祈者,不过户部之账清,陛下之财理。
臣平生无他长,惟能算账。
“清流之首?”寇元自嘲一笑道:“臣连自己家里的账,都是老妻管的,臣何德何能,敢当天下之首?
年奏之事,臣请陛下交三法司查办。
问地方之官,问其举主,问其门生。
若得臣一字之授,臣甘斧钺
若察臣无授,臣乞明诏天下,还臣清白。
臣非为己也,臣恐举朝疑臣,则臣自今而后,不能为陛下任事矣。”
这一些话,看似凛然,实则把两刃并陈:一旦查无实据,则帝疑臣之名,反著于天下。
此非自请查办,乃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寇元老矣,而此一跪一泪一请,犹有当年半壁清流之手段。
尤其是最后一更是告诉皇帝。
如今冯离,沈病。
内阁中,你不能再弄我了。
否则,你就真的一个人都没得用了!
.....
景帝俯视寇元,良久,方才开口道:“寇爱卿,尔适才言:此非尔意,亦非清流之意。”
“那么,依你之见,这是谁的意思?”
寇元仰面,目光炯炯,若剖心以示:“陛下,此非臣意,亦非清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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