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穷家富路的,处处要钱。
晓芸爸妈刚回京,还不知道恢复了工作没有,补发的工资应该也还没到位,别让人家觉得咱农村人不懂礼数。”
谢建军没推辞。他确实需要启动资金。
前世记忆里,1979年初西单会出现第一个自由市场,1980年王府井会有第一批个体户。
这些信息需要资本才能转化为机会。
“我会还的,爹。”谢建军认真的说道。
“还啥,供儿子读书是天经地义,不过村民们的情意是无价的,以后在外面发达了,可别忘了拉扯一下村里的乡亲们。”
谢长贵摆摆手,沉默片刻后又说道:“建军,你这一走,再回来可能就是客了。
爹不拦你,只一句:别忘了根在哪儿。”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着湿漉漉的村庄。
远处传来狗吠声,近处有蟋蟀鸣叫。
这个夜晚,谢建军刻在了记忆深处。
出发那天天没亮,全家就起床了。
王秀英煮了二十个鸡蛋,烙了一叠葱油饼,用油纸包好塞进藤箱。
谢建民的卡车等在打谷场上,发动机突突响着。
林晓芸给两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脸。
她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列宁装,这是她当知青时发的,袖口磨破了,王秀英用同色布仔细补过。
临上车时,谢长贵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塞到孙子襁褓里。“桃木的,辟邪。”
那是他连夜刻的,正面是“平安”,反面是“谢林”——男孩叫谢林,女孩叫谢芸。
卡车启动时,全村人都出来相送。
这个小小的村庄五年里送走了七个知青返城,但送大学生去京城,是头一遭。
孩子们追着车跑,大人们站在村口挥手。
林晓芸紧紧抱着女儿,泪水无声滑落。
谢建军一手搂着她,一手扶着车栏。
卡车驶上公路时,他回头望去
晨雾中的谢家村渐渐模糊,只有村头那棵百年老樟树,还看得见轮廓。
父亲和母亲的身影,变成了两个小黑点,久久没有离开。
“我们会回来的。”他对妻子说道,也是对自己说。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车斗里的行李发出碰撞声。
怀中的儿子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眼睛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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