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印月坐定之后,脸色一沉,低声道:“你可得离李进忠那厮远一点。那东西不是个善茬,表面对我和你魏公公恭恭敬敬,暗地里拉帮结派,收买人心,我看他迟早要反咬一口。”
郝运气立刻点头:“奴才听嬷嬷的,绝不与他来往。奴才这辈子,只跟着嬷嬷和魏公公,只忠心伺候皇上,其余的人,奴才一概不沾。”
客印月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你放心,有我在,宫里没人敢动你。将来皇上……就算有什么变故,嬷嬷也保得住你。”
她说得大大咧咧,却给了郝运气最实在的安心。
客印月离去之后,偏厢之内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郝运气独自坐在灯下,一动不动,窗外秋风呼啸,吹得宫灯摇晃,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魏朝的试探、客印月的拉拢、皇上日渐衰弱的呼吸、朝堂上的争吵、后宫里的阴谋、李进忠那双阴鸷的眼睛……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缓缓抬手,按在胸口。
油布密卷粗糙坚硬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这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天桥。
漫天风沙,破旧衣衫,冷硬窝头,街头厮打,债主追杀,饥寒交迫,朝不保夕。那是一段脏、苦、贱到了极点的日子,可那段日子里,他只是郝运气,一个为了一口饭活着的混混,不用揣摩圣意,不用算计人心,不用在刀尖上跳舞,不用在险途上挣扎。
可现在,天桥旧影,已经彻底随风散了。
他不再是天桥混混郝运气,不再是洒扫杂役小三子,他是御前近侍沈三,是郝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是魏朝与客印月的心腹,是手握一卷足以倾覆江山秘事的局中人。
他得到了地位、财富、尊严、安稳,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再也不用任人欺凌。
可他也失去了自由、本心、退路,失去了做一个普通人的资格。
从他挥刀自宫的那一刻起,从他踏入紫禁城的那一刻起,从他留在太子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天桥的郝运气已经死了,死在入宫那一日的寒风里,活下来的,是在深宫宦海之中浮沉求生、步步为营的宦者沈三。
他轻轻抚摸着胸口的密卷,心中那模糊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这卷密卷,绝不会只牵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
它牵扯的,很可能是皇位传承,是宗室血脉,是那个如今被人遗忘、无人过问、在冷宫里孤苦伶仃、受尽欺凌的皇孙——朱由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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