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天桥巷冷刀光起市井人微命途寒
万历四十七年,冬。
北京城南,天桥。
天还没亮透,寒雾像一层浸了冰的纱,裹着整条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地上结着薄冰,踩上去咯吱响,混着隔夜的烂菜叶子、碎骨头、乞丐的破棉絮,脏得踏实,也冷得踏实。
这就是天桥,北京城最下贱、最热闹、最藏污纳垢的地方。
三教九流,坑蒙拐骗,偷鸡摸狗,全聚在这儿。活不下去的人来这儿找一口饭,想发财的人来这儿碰一鼻子灰,连宫里的太监、府里的家丁,闲了也来这儿寻乐子。
而在这片烂泥地里,滚得最顺当、最油滑、最没脸没皮的一个,叫做郝运气。
没人知道他真名。
爹娘早死,没名没姓,天桥的老乞丐给他起了个名,叫郝运气——意思是,这小子命贱,全靠运气活着。
郝运气今年十六,瘦得跟猴儿一样,一身打满补丁的短打,油黑发亮,能刮下三层泥。脸不算丑,就是一双眼睛太活,转一圈,八个心眼子跟着转。贪财,怕死,嘴甜,手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装死,装死不成就撒石灰、扔泥巴、钻裤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他没手艺,没力气,没读过一天书,大字不识一个,唯一的本事,就是活着。
偷馒头,摸钱袋,骗乞丐的剩饭,抢小孩的糖块,给混混头头目跑腿,给摊贩看摊子换半块饼。一天下来,能混个半饱,就算运气不错。
这天清晨,雾尤其重。
郝运气缩在天桥底下一个破草堆里,怀里揣着半块偷来的麦饼,冻得瑟瑟发抖。他眼睛盯着不远处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口水往肚子里咽。
包子香,太香了。
可他不敢去偷。
包子铺老板是个壮汉,手里总提着一根擀面杖,上次郝运气偷了一个肉包,被追了三条街,屁股差点被打烂。他怕死,更怕疼,所以只能忍着。
“郝运气!你个小王八蛋,躲这儿偷懒!”
一声粗吼打破寒雾。
郝运气一哆嗦,立刻从草堆里蹦起来,脸上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癞子哥,早啊!这天儿冷,我暖暖身子,马上就去干活!”
来人是王癞子,天桥这一片的混混头目,三十多岁,满脸横肉,一只眼瞎了,戴个黑眼罩,手下管着十几个小混混,靠收保护费、敲诈摊贩过日子。郝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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