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之罪,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是死罪,往小了说,是君上开恩,贬官流放,留一条命。”
费忌的目光从刑台上收回,落在赢三父脸上。
“可如果——”
“等人头落地之后呢?”
赢三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费忌的声音继续响起,像一条阴冷的蛇,钻进赢三父耳朵里。
“等人头落地之后,那五个替身就死了,君上难道不会奖赏谢千吗?所有人都以为谢千做了的时候,再将真相揭发,难道不是更高吗?”
费忌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赢三父没有说话。
那时候,谢千的大义,就变成了大笑话。
他的请斩,就变成了大骗局。
他谢千,从那个以身正法的大司空,变成了那个用五个无辜的人换自己孩子性命的——伪君子。”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费忌想的,比他深得多。
也狠得多。
现在揭发,谢千还有回旋的余地。
人头落地之后揭发,谢千——
那就是覆水难收!
哪个更狠?
哪个更能让谢千万劫不复?
哪个能让他从此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费忌的主意。
费忌要的,不是谢千的命。
费忌要的,是谢千的名。
是谢千那以身正法的名。
是谢千那大义灭亲的名。
是谢千那让雍邑陈仓一年复耕的名。
他要让这所有的名,都变成笑话。
他要让谢千从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司空,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伪君子。
他要让谢千——生不如死。
此时宁先君已经来到了观刑的最佳位置。
数千人跪伏在地,像一片翻涌的黑色海洋。
那海洋从刑台边上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无数颗脑袋低垂着,无数个脊背弯曲着,无数双手按在冰冷的土地上——
都是跪给他的。
因为他。
国君。
这就是国君。
所到之处,万民臣服。
宁先君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示意鼓声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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