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心惊。
换作任何人,到了这一步,都会想办法留条后路。
哪怕是那些最铁面无私的人,最刚正不阿的人,最不近人情的人——
到了自己儿女的事上,也会心软。
也会犹豫。
也会想方设法地周旋。
可谢千没有。
谢千从跪下那一刻起,就没有给自己留过任何余地。
他说“请斩”。
他说“愿暂替司寇之职”。
他说“夕落之时,可斩”。
先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再然后一步一步,把那独木桥走得越来越窄。
最后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走向那夕落之时。
角落里,又一个声音响起,压得更低,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这谢千的心,是石头做得吗?”
石头。
这个词落进周围几个人耳中,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石头做得心,该是什么样?
是没有温度,没有柔软,没有血肉的。
是冷冰冰、硬邦邦、敲上去会发出“咚咚”声响的。
是永远不会痛,永远不会流血,永远不会流泪的。
可谢千会痛。
他们看见了那两滴泪,看见了那从谢千脸上滑过的两滴热泪。
那不是石头能流出来的。
那是有血有肉的人,才能流出来的。
那他怎么还能——
怎么还能走到这一步?
怎么还能亲口说出“可斩”这两个字?
怎么还能跪在这里,等着那夕落之时?
没有人能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另一个角落里,有人自问。
那声音更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这满殿的寂静:
“那些孩子,莫非不是谢千的亲骨肉?”
亲骨肉。
如果是亲骨肉,怎么还能亲口定下他们的死期?怎么还能等着亲眼看着他们死?
角落里,越来越多的人在问。
那些问题很轻,很浅,轻浅到几乎听不见。
可它们汇聚在一起,却成了一种嗡嗡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殿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他图什么?”
“他究竟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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