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盟署客驿的门楼,已在眼前。
这是一座单檐歇山顶的门楼,外边则是一圈林木,周围环境倒是不错。
檐角原本雕着瑞兽,年深日久,风雨剥蚀,瑞兽的面目早已模糊,只剩下几道模糊的轮廓,在月光下像蹲踞的幽灵。
两扇朱漆大门,漆皮斑驳陆离,一片片翘起,像老人脸上风干的皱纹。
门扇上的朱漆早已褪去了鲜亮的颜色,变成一种暗沉沉的红褐色,在夜色中几乎与门楼的阴影融为一体。
门环是青铜环,铸成兽首衔环的形状。
裂开的巨口,凸起的眼珠,狰狞的獠牙。
铸造的手艺不算精良,虽然兽首的面目有些走形,可那威吓的姿态还在,瞪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只是那眼珠,不知被多少人摸过,竟磨得锃亮。
两个铜环,四颗眼珠,幽幽地映着月光,像暗夜里窥视的眼睛。
门楼下,站着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斜倚门框正在打盹的杂役。
原本邦盟署客驿是有专门驻守的兵卒的,配兵卒二十,日夜轮值,以防不测。
可后来发现基本没有什么国家愿意与秦国结好,自然也就没有使臣过来,兵卒也就撤了。
二十撤成十,十撤成五,五撤成无。
不知是哪一年,最后五个兵卒也走了。
邦盟署的守卫,便只剩这些杂役来充数。
脚步声惊破了夜的寂静。
那是三个人、六只脚踩碎枯叶发出的声音——不重,却清晰。
一声,两声,三声,像夜漏里的水滴,不紧不慢地敲进耳朵里。
左边那个年轻些的杂役猛地惊醒。
他的脑袋本已垂到了胸前,这一惊醒,猛地往后一仰,险些撞在门框上。
眨眨眼,晃晃脑袋,迷迷瞪瞪地朝外头望去。
月光很好。
三个人正朝这边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老役夫,须发花白,穿着粗褐短褐,小腿上打着歪歪扭扭的绑腿,脚下蹬着半旧草履,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
右边像个老牧人,披着宽大的旧蓑衣,头上扣着一顶破竹笠,笠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蓑衣的棕皮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他整个人裹在里面,看不清身形,也看不清面容,只有两只穿着草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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