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号如一片裁剪下来的静止流光,滑行在第七夜的梦境之海上。
头顶,是灌满了整片视野的璀璨星河。细碎的银沙自穹顶倾泻而下,仿佛触手可及,又在指尖落空。夜航的船员早已寻了温暖舱室安歇,值夜的守卫也隐在暗处,甲板上只剩下海风与星光的私语。风凌独自来到船首,背靠那尊岁月斑驳的镇海兽首,缓缓取出了贴身佩戴的青木玉符。
玉符在掌心温润依旧,泛着青蒙蒙的微光,如同封存着一小片江南的梅雨季。他阖上眼,试着将心神沉入其中,去触摸那沉寂在深处、却从未真正冷却过的两道身影烙印——青凰,师傅,还有那白衣翩然、如惊鸿一瞥的……
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热,猛地窜上掌心!
那热度并非皮肉之苦,更像一股电流,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直抵灵台深处。盘踞于泥丸宫内的人皇传承灵神,仿佛受到无形共鸣的牵引,自主地震荡起来,嗡鸣声不强,却掀起意识海底沉淀的记忆泥沙。
风凌只觉得眼前光影急速拉长、旋转,周遭星辰与海浪的絮语瞬间远去。镇海兽首坚硬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真实、更为久远、早已渗入骨髓的场景与气息。他的意识,被一股沛然难御的巨力,毫无滞涩地拖拽进记忆的深渊,坠向那最初一切的起点。
黑暗褪去,是子夜时分南疆边陲小村特有的、粘稠而湿冷的黑。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未尽的味道、山野的土腥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令人心神不安的秽气。村口老槐树的轮廓在夜色里张牙舞爪,他正借着手中玉符的光晕,艰难而专注地描绘着一个防御阵法,线条尚未完全闭合,真元几近枯竭。
就在这时,一道清影,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未完成的阵眼中央。
月光吝啬,只够勾勒出一个极淡的轮廓。但那一身白衣,却白得惊心动魄,仿佛将周遭所有的暗都吸进去,再淬炼出这样一抹孤绝的亮色。衣袂在夜风里微微拂动,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
她只是抬了抬手——甚至没有掐诀念咒,指尖随意一点——风凌耗尽心力才绘出雏形的阵法线条,便像被无形橡皮擦抹过,灵力流转应声而断,光晕瞬间溃散。
误会就此而生。他惊愕,警惕,质问。
对方却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隔着数步之遥和浓重夜色,依旧清冽得如同深秋晨间叶片上凝结的第一滴霜露,澄澈、平静,却带着一种高悬于世外的淡淡疏离。
“钟离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