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领口比例到袖长尺寸,全是他们一笔一画整理、一字一句核对出来的。
这些快要被岁月侵蚀、被世人遗忘的古法记载,在他们的坚守下,终于从纸上的文字与线条,变成了实实在在、可以触摸、可以看见、可以传承下去的衣冠。
顾晨旭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院中每一张熟悉而沉静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时光的力量,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落在每一个人心里。
“各位长辈,各位本家,咱们聚在这里,守着这方小院,守着这门手艺,到今天,已经不算短了。
从当初翻出那卷藏在族谱深处的桑皮纸名册,到一个一个把散在各处的自家人找回来,从归宗祭祖,到重整手艺,从辅助工序一点点恢复,到核心织造一步步走上正轨,咱们走过的每一步,都不轻松。”
“外人看咱们慢,看咱们固执,看咱们守着老一套不肯变通。
他们劝咱们用机器,劝咱们批量做,劝咱们跟着潮流改款式,劝咱们追速度、追产量、追眼前的利益。
可咱们没有动。
不是不懂变通,是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变,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一改,就丢了最根本的魂。”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那件华服之上,语气越发郑重,越发沉稳。
“直到今天,这件衣服完完整整地摆在咱们面前。
我想,咱们每个人心里,都该明白一个道理了。
你们有没有真正想过——咱们现在做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仿佛被一股厚重的力量轻轻笼罩。
没有人惊呼,没有人动容失态,可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瞬间变得无比明亮。
他们是四大家族的后人,比谁都清楚自己祖上的来历。
从明代万历年间开始,先祖便是执掌织造、染丝、刺绣、版型、礼制的匠人。
当年的宫廷织造局之内,一针一线皆有法度,一纹一色皆有规矩,做的是华夏衣冠,守的是礼乐传承,求的是匠心无二。
六百多年风雨,朝代更迭,世事变迁,当年的织造局早已隐入历史烟尘,可那些最核心的技艺、最正宗的配方、最严谨的形制、最地道的手法,从来没有真正断绝。
温家的谱,是明代原谱。
林家的方,是明代原方。
顾家的法,是明代原法。
苏家的守,是匠户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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