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基地的牌子一挂,织锦巷十七号的日子,反倒比从前更慢、更静、更沉了。
没有机器轰鸣,没有赶工的脚步,没有为了冲量而乱了分寸的浮躁。院里的一呼一吸、一步一坐,全都顺着老祖宗传下的节奏来。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林家的几位本家婶子、婆婆就已经守在了染坊边。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几口老式的染缸静静排列,缸口微微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线要一遍一遍浸,色要一层一层养,水温要掐着时辰,用料要按着古方,哪怕心急半分,染出来的色调就少了沉淀下来的古韵。
老婶子们手里拿着长柄的木耙,动作缓慢而均匀,在染缸里轻轻翻动着丝线,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们从年少时便跟着家中长辈学习染丝,一染就是大半辈子,指尖早已被各色染料浸出了洗不净的痕迹,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也是手艺最真实的勋章。
没有精密的仪器测量,全凭手感、凭经验、凭刻在骨子里的口诀,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不敢有半分差池。
她们守的不是几缸染料,是几百年传下来的分寸。
顾家的织机声,依旧是不紧不慢,一声跟着一声,像时光落在青石板上,稳而有力。老旧的木质织机被擦拭得光洁如新,经线排列整齐,细密如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晨旭多数时候都守在织机旁,不催促,不赶工,只是静静看着梭子在经线之间来回穿行,目光沉静,仿佛与这台老织机融为了一体。
一梭一线,力道必须均匀,抬手、落梭、压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常年积累的沉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也没有一丝仓促的慌乱。
他常对着院里的族人说:“咱们织的不是布匹,是岁月。快了,心就浮了;心浮了,东西就飘了;东西飘了,传承的味道,也就没了。”
族里的老人听了,无不点头。
他们这一辈子,见过太多为了快、为了利、为了表面光鲜而丢了根本的手艺。
市面上不乏模仿古法织造的成品,模样做得一模一样,针脚也齐,纹样也像,可一上手、一对光、一细品,就少了那股能压得住人、沉得下心的厚重。
机器织出来的东西,再精致也带着冰冷的生硬,少了人手的温度,少了心的投入,终究只是一件没有灵魂的商品。
慢,不是笨,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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