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在先祖牌位之前肃立行礼,满堂寂静,这孩子无人搀扶、无人指引,竟自己从榻上翻身落地,一路爬到观主身前,仰起小脸,清清楚楚、稳稳当当地唤了一声:
“爹爹。”
他又想起了更早之前,观主下山探望寨中百姓,留他与这孩子在观中。不过是片刻疏忽,这孩子竟自己打开了木桌之下藏得极为隐秘的翻板,取出了观主记载着两百年忠义血泪的秘录,一页一页静静翻看。
看着看着,小小的孩童没有哭闹,没有喧哗,只是无声地落泪,一遍一遍用小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那不是孩童的哭。
那是看懂了人间悲辛、家国沧桑的沉哀。
再到抓周之日,满殿文武权柄、生计艺业摆在眼前,这孩子不选其一,不偏一端,竟自己解开颈间系带,将所有物件一一纳入肚兜之中,稳稳打结,小小身子立在殿中,神色平静,气度安然。
一桩,一件,一幕,一瞬。
此刻与从前,在苗振心中轰然叠合在一起。
他年纪尚小,说不出什么高深的道理,也想不明白这孩子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可他心中却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绝对不是。
苗振就那样静静立在门外,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着木昌森一点点沾墨,一点点落下痕迹,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静室之中,独自守着一砚残墨、一张废纸,记下无人能懂、无人能解的东西。
那模样沉静、专注、孤高,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木昌森缓缓停下了手指。
他像是累了,又像是已经记下了自己想要留住的东西,慢慢收回指尖,轻轻转过身。
一抬眼,便对上了门外廊下苗振的目光。
苗振的心猛地一跳。
可眼前这孩子,却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躲闪,更没有丝毫被撞破秘密的惊慌。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仰起小脸,望了苗振一眼。
眼神清澈,干净,透亮,却又深不见底,平静得仿佛一潭不见波澜的古泉。
苗振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袖间的杂物,一颗心却在胸膛之中怦怦狂跳,久久不能平息。
他不敢问,不敢说,不敢对外人提及半个字。
有些东西,不是他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可以触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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