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寒世碎家 骨肉分飞
定场诗:
朱门金盏醉笙歌,陋巷饥寒苦泪多。
百业凋零空日月,一身贫病困山河。
水上浮家无寸土,旗营骨肉忍分拆。
莫道清平天下久,满城风雨起悲歌。
如今城里,但凡有间铺面的,不是盐商字号,便是皇商洋庄,寻常百姓,连块落脚地都寻不着。
王三就是个挑担货郎。
一根扁担,两只竹筐,一头针头线脑、粗布香粉,一头木梳草鞋。天不亮出门,摸黑回城,走街串巷,挣的只是一文半文的活命钱。
这日刚在巷口站定,两个差役已经踱了过来。
王三心里一紧,不等开口,忙把担子往边上一挪,快步上前,腰弯得极低,脸上堆着小心讨好的笑。
“两位爷……”
差役斜着眼,手里的铁尺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今儿的例钱呢?”
王三忙往怀里摸,抖抖索索掏出几文磨得发亮的旧钱,双手捧上去。
“爷,小的今日实在还没开张……就这几文,先孝敬两位爷,等晚些得钱,小的再给爷送去。”
差役掂了掂手里的钱,往他肩上用棍子轻轻一杵,脸色沉了下来。
“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王三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声音发颤:
“爷,真的就这些……小的一家老小,全靠这副担子活命。求两位爷宽限一日,就一日……”
他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等着发落。
差役啐了一口,把钱揣进怀里。
“滚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明日再拿不出,连人带担子一起锁了。”
王三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谢爷!谢爷!”
等差役走远,他才慢慢直起身,看着自己空空的筐子,和手里连一个铜板都不剩的掌心,半天挪不动脚。
今日算是躲过一顿打,可这几文钱一交,家里的锅,又空了。
他挑起担子,摇着拨浪鼓,声音有气无力地融进冷风里。
活路,就只剩这么一丝了。
城外村落里,人人都称地主为张善人。
他修过桥、补过路,逢年过节舍过半碗稀粥,面上一向慈善温和。
佃户***一家,种的便是张善人的地。
今年春旱夏涝,收成连往年三成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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