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京城炼油厂,气氛变得有点古怪。
原本这时候,工人们凑一块要么是聊谁家那小子又淘气了,要么是吹嘘中午食堂的红烧肉有多肥。
可现在,要是往三车间门口的吸烟角一蹲,听到的全是些谁也听不懂的鸟语。
“哎,那个……那个‘当家’(Danger),是不是红灯亮的时候喊的?”
“屁!那是‘代恩哲’!危险的意思!红灯那是‘阿拉穆’(Alarm),那是报警!让你别瞎伸手!”
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爷们,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被油污蹭得黑乎乎的小册子,跟那是看天书似的,一个个愁眉苦脸,嘴里念念有词。
刘大锤蹲在最边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卷,眼睛死死盯着手里那一页纸。
那纸都要被他盯穿了。
这半个月,他是真拼了老命。
那天在食堂,曲令颐算的那笔账,像是一块烙铁,烫在他心窝子上。
五百美元一片。
那天他那一扳手,几万块钱没了,两栋家属楼没了。
这事儿虽然厂里没让他赔——他也赔不起,但这就像是个紧箍咒,戴上了就摘不下来。
他是老工人,是要脸的。
咱没文化,咱认。
但咱不能当那个糟蹋国家血汗的败家子。
所以这半个月,刘大锤跟这本小册子杠上了。
他也不懂啥语法,也不懂怎么拼读,就是死记硬背。把那个单词的形状,跟画符一样画在脑子里。
SOP(标准作业指导书)执行下去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良品率从那惨不忍睹的15%,硬是爬到了40%。
虽然离洋人的60%还有差距,但起码不像之前那样,一车推进去,一车废品拉出来。
看着那一箱箱合格的晶圆被运走,大家伙心里头稍微松快了点,但这根弦,谁也不敢松。
……
这天是夜班。
京城的十一月,后半夜已经冷得浸骨头。
三车间里倒是暖和,恒温系统嗡嗡地转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略带一点点臭氧和酸洗液的味道。
刘大锤今天是值班长。他背着手,在几台扩散炉前面来回溜达。
虽然有了自动控制系统,但这帮洋机器娇贵得很,稍不留神就给你甩脸子,所以即便有了电脑看着,人也不能睡。
曲总工让怀特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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