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青州,云溪县。
暮秋的冷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拍在回春堂斑驳的木门上,发出吱呀的轻响,混着堂内浓郁的药草味,漫过后院狭小的碾药房。
林默赤着一双沾了药泥的脚,双手攥着沉重的铁碾船把手,弓着单薄的身子,一下一下匀速碾着槽里的干当归。他今年十七岁,身形清瘦得像根被风刮弯的芦柴棒,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上,沾着洗不掉的药渍,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几道刚结痂的划痕,是早上劈柴时不小心留下的。
“林哑巴,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天黑前碾不完这三斤当归,今晚你就别想吃饭了!”
尖酸的骂声从门口传来,是同屋的学徒王二,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刚领的碎银,满脸不屑。
林默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只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他不是聋了,也不是傻了,只是三年来早就明白,在这个地方,争辩和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打骂与克扣。
三年前,他那走方郎中的父亲,进山采药时意外坠崖,连尸首都没找回来,只给他留下一间破屋,和一块贴身戴着的、灰扑扑的玉石。走投无路的他,只能进了云溪县最大的回春堂当学徒——说是学徒,其实就是任人使唤的杂役,煎药、碾药、劈柴、打扫,铺子里最脏最累的活,全落在他身上。
掌柜张财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尖酸刻薄,每月该给的五百文工钱,总能找各种由头克扣大半,到他手里能剩一百文就谢天谢地。铺子里的其他伙计,也都看他无依无靠、性子闷,变着法地欺负他,把活推给他,稍有不顺心就非打即骂。
三年来,他就这么忍了过来。
不是没有脾气,只是他清楚,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本。离开了回春堂,他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只能流落街头,说不定哪天就冻死饿死在哪个巷子里。
活着,是他眼下唯一的目标。
王二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惹得火起,上前一脚踹在碾药船上,铁碾船猛地一晃,里面的当归碎末撒出来不少。“跟你说话听不见?一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能在回春堂有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还敢给老子摆脸色?”
林默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王二。
王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觉得丢了面子,抬手就要打下去,却听见前堂传来张财的咳嗽声。他瞬间收了手,狠狠瞪了林默一眼,撂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便屁颠屁颠往前堂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