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6月2日,午后15:30。
灾难发生后第352天。白沙洲大坝。
新一轮的黑雨已经连着下了半个月。
江面上的水位肉眼可见地涨了上来,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坚固的坝体,发出雷鸣般的“轰隆”声。这种声音在白天被劳作的噪音掩盖,到了寂静的深夜,就变得尤为惊人。
水流冲击着大坝,秦建国第二次命令开闸放水。每一声撞击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人的心口上,让人总觉得这人类最后的宏伟造物,也会在某个深夜被大自然彻底吞噬。
于墨澜坐在宿舍那扇狭小的窗前,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油的破布,一下下擦拭着他的铝合金拐杖。
这根拐杖已经陪了他三个月。虽然左腿已经能脱拐行走了,但每逢这种阴雨天断骨的缝隙里就像是钻进了无数只蚂蚁,酸痒难忍。
“老于,又在看水?”
徐强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霉味和烟草气。他手里拎着两条风干的江鱼,那是他在巡逻时从大坝泄洪口的拦污栅上“捡”到的。鱼身干瘪,肉质发柴,甚至带着点土腥味,但在现在,这就是难得的荤腥。
“水涨了。”
于墨澜接过徐强递来的卷烟,那是用草纸卷的劣质货,里面掺了些晒干的薄荷叶。他没点火,只是放在鼻端贪婪地嗅了嗅,仿佛能从中闻到旧世界的味道。
“这两个月,水涨了三米。岸边那些原本露出来的废墟楼顶,比如那个钟楼的尖顶,现在都沉下去了。再涨下去,这大坝都得变成孤岛。”
“孤岛就孤岛吧,只要不沉就行。”徐强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这日子,熬一天算一天。”
这两个月,大坝里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叛乱,也没有激烈的冲突。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秦建国是个懂平衡的大师,也是个精算的会计。虽然口粮等级森严,但他硬是靠着那种精确到克的配给制,让这两百多号人在断粮的边缘线上活了下来。
没有爆发大规模的饥荒,也没有流行病。他在大坝内部建立了一套严格到近乎变态的卫生条例——哪怕是喝一口水,也必须煮沸十分钟;哪怕是一块布也要定期用开水烫;随地吐痰者,扣一天口粮。
大坝也不再接受新的流民,除非有特殊的,现在就能用得上的职业技能。这种强制管理,虽然让人怨声载道,私底下骂娘的人不少,但确实挡住了外面那些要命的真菌和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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