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笔账。
能在船厂卖苦力的人,过去的工钱一天十文,如今海贸大潮压下来,工场急需人手,一天少说能拿到三十文。
物价确实涨了,但这些底层苦力手里的铜钱,涨得更猛。
市井底层凭着自己手里的劳力,硬生生吞下了这份可怕的涨幅。
不错不错!这是好事啊!
许有德转过视线,继续往深处走。
前方一处熟肉摊前围了人。那是几个穿着粗棉布衣衫的女子。
许有德多看了两眼。
那衣衫的布料极糙,但洗得平平整整,衣服上没有打任何补丁,几个女子的头发也用木簪绾得干干净净。
原来是工场里纺织、做精细活计下工的女工。
“老板,来半边猪耳!切薄些,再浇两勺卤汁!”
领头的女子个子不高,嗓音却出奇的脆亮。
在她身上,许有德不见得半分以往江南女子站在街边,碰见外男时的扭捏畏缩。
“好嘞!”屠夫没像平日那般呼来喝去,也没有喊什么“丫头”或是“妇人”,他脸上堆满热切的笑意,大声吆喝着,“几位师傅,稍待片刻,这就给您切好包上!”
屠夫抡起锋利的菜刀。
很快,半边卤猪耳被剁了下来,落在案板上。
“一共十二文钱,师傅您收好。”屠夫麻利地将油纸包好递过去。
领头的女子从袖口摸出一个缝着碎花的小钱袋。
她捏住钱袋底部抖了抖,从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扔在屠夫面前的木盒里。
屠夫拿起碎银,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他从腰间的褡裢里摸出几枚铜板,双手递了回去:“找您的零哟!”
番银。
许有德嘴角的笑意不停,继续往前走着。
霎时。
远处大运河的闸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冗长低沉的号子声。
“嘿呦——起!”
上百名纤夫拉长音调的呼声,压过了整条长街的喧嚣。
许有德转过头,顺着火光望向运河。
两艘体态极其庞大、吃水极深的官船,正顺着水流连夜过闸。
那船舷几乎要贴平水面,压在甲板上的,是用手腕粗的麻绳死死捆扎的百年巨木。
每一根都需要数人合抱。
伴随着运河闸口水浪翻滚的巨响,街角背风的屋檐下,传出一声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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