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安目光垂下,看着李恪。
“此非儒。”郑伯安吐出这三个字,一锤定音,“乃王充之鬼未泯耳。”
一句话,不是儒门,不是圣道,直接给这篇《太虚即气说》划定了出身门第。
连辩驳其中的道理都不做,直接从学术渊源上将其打入异端旁门。
开除儒籍,这在文人相轻的士林中,是最为狠辣的杀招。
台下彻底无人说话。
柳文远虽说不知是何文章,但立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斜眼扫向李恪。
更多的世家子弟交头接耳,对着李恪指指点点。
“把庄子和王充的废料捡起来缝缝补补,也敢拿到太学来丢人现眼。”
“连五经都套不上,算什么学问!”
李恪站在原地,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他的双手紧紧捏住棉袍的下摆。
郑伯安没有再看案面上的那几张黄纸,而是按着紫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一旁的助教立刻上前搀扶,被他挥手推开。
郑伯安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的数百名士子。
“回去罢。”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盖过了台下的交头接耳。
“将此文,逐句考明出处。”郑伯安指着案上的抄本,“三日后,你们各呈《辨妄》一篇上来。”
“最优者,张贴贡院门外。”
言罢,郑伯安转过身,沿着侧边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去。
底下的官员和士子们见大祭酒离席,也纷纷站起身,整理衣冠准备散去。
司业对着身边的差役使了个眼色,准备去把还戳在前面的李恪赶走。
李恪看着郑伯安走下台阶的背影。
他咬了咬牙,大声询问。
“敢问祭酒——”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郑伯安正走到石阶的最底端,脚尖刚刚踏上平地。
所有人停下动作,转身看向这个末等生员。
李恪指向高台上那反扣的黄纸。
“若文章中有一句,考不出出处呢!”
满堂陷入安静。
柳文远大步跨出列,指着李恪:“狂徒!你——”
他话未说完。
郑伯安的脚步停住了。
他背对着数百名士子,背对着李恪。
风掀起他青衿的下摆。
郑伯安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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