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大人!”宋致远往后退了半步,语调生硬,“理据再好,不能越过纲常底线!”
严渊不理会他的纠缠,转身走向右侧的书架。
他抽出五份已经装订好的历科解元墨卷,拿回大案前,在太虚即气说旁边一字排开。
他弯下腰,指着最左边的一份:
“这是太原王氏子弟前科的卷子,文辞华美,满篇都是引经据典的生僻古字。”他手往右移,指着另一份,“这是金陵陈氏的卷子,行文讲究对仗排比,规矩到了骨子里。”
严渊把那些历科墨卷全部推开,一巴掌拍在那份没有等第的墨卷上。
“你看这份的笔力,京城和江南的那些世家才子,谁会用这等摒弃规矩的文风?”
严渊直起腰,看向宋致远:
“数月之前,太学门外流出一份传单,叫做格物正心论。那文章讲的是理在器中,闹得满城风雨,差点砸了太学的招牌。”
“你再看看今日这篇太虚即气说,连带着破旧立新的路数,立意走向根本就是同出一脉。”
宋致远脸色大变,身子定在原地。
“能写出这种东西,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参加科考的。”严渊双手撑着桌面,“除了诚意伯府门下的那个徐子衿,找不出第二个人。”
宋致远绕过桌案,站到严渊身边。
“既然大人看出是他,就更该把这卷子直接抹去!”宋致远伸着脖子,厉声道,“您要知晓,世家清议不可欺!您今日若是把这篇离经叛道的东西定为解元,张榜那天,全大乾士林的学子会直接砸了这至公堂的大门!”
宋致远身体前倾,逼近半尺。
“严渊!这道统之争,就是你死我活!这把火要是烧起来,这篇榜首文章就会是最大的罪证。”
“不仅你的前程全毁,恐怕还会连累严家满门,全得搭进去给这徐子衿陪葬!”
严渊沉默了。
他走到堂后的木棂窗前。
窗外是漫天风雪,不远处那一排排紧闭的号房被积雪压得死气沉沉。
新学这把刀已经快被磨得雪亮,眼看就要掀起波澜。
如果把徐子衿高高举起,直接推到解元的位置上,放到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那就等于给他竖起了一个全天下最显眼的靶子。
那些抱残守缺的旧学老儒,那些利益受损的门阀,所有的明枪暗箭都会集中射向这个名列榜首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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