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剩的一只眼顺着地上的雪泥扫了一圈,伸手扣住了篓底。
……
寅时,西关巡城偏将的军帐里。
油灯烧得已经只有豆粒大一丁点了。
赵成坐在马扎上,将手里那块长着绿锈的黄铜牌子凑到火光底下看。
正面“镇北”两个篆字,背面刻着一排官阶细纹。
他大拇指指腹在锈迹上硬生生刮过去,将表面一层浅锈蹭掉,露出底下那个仅有半粒米大的斜槽。
五年前,校场斩刑台。
他跪在铡刀前头,脖颈子都被冷风吹麻了,就等刀背落头。
就是这块黄铜关防牌的主人,拿三十匹塞外上等良驹换下他的脑袋。
那人交割关防时,腰牌一角正好曾经撞在台桌铁包皮上,磕出了这个细长斜口。
那是塞外的命债。
赵成今年将满四十,在西北熬了半辈子,这条命是谁留下的,他没忘。
他将铜牌放在案角,转头掀开一处帐帘缝隙。
黑夜里,北段那截灰白的水泥新墙像一条凭空横出来的大蛇。
这一面墙,几千号契丹重甲肉身推着巨木撞了两天。
城墙不生寸裂,反把左谷蠡王一万精悍铁骑逼退到三十里开外。
朝廷这回派来的许钦差,手里握着的火雷跟这灰白泥浆,把大乾边兵半百年的攻守铁律全给绞了个粉碎。
看着墙,赵成额角直跳。
还那汉人的情,得开门;可开这等铁壁关门,那是送全族去京城砍头。
他刚把手缩回来,军帐外面便传来铁甲撞击的动静。
什长老孙一脚踹开营门,后头跟着四个持刀军卒,拽着一捆粗麻绳,连拖带拽把一个人丢在土地上。
“赵老哥,底下陷阵营盘查出了岔子。”老孙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
“这狗才说自己是庆丰号顺天府分号的伙计,舌头底下的京腔倒是学了几成。”
“可适才发两块咸菜干,他顺手拿的是左手。”
“顺天府庆丰号那些年讲究重礼,伙计入行三年必挑右手递搭,掌柜见了左手抓食的要打断尺骨。且他这路引夹缝里,带的全是阴山背坡才有的那等红土斑,绝非南归路线能踩上的!”
地上那干瘦汉子缩在烂泥里,浑身发起抖,连一句话也扯不直。
赵成看着那被翻出来的破袄,再扫过汉子破绽百出的对答,脑子里瞬间像被冷水浇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