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下皆在王法牢笼内,能跑去哪。”齐万山开口,声线干瘪,“这笔账出了亏空,便需有人拿命填平,舍去我这支旁系,保全主家百年大树不倒,这不叫认命,这叫规矩。”
齐万山躯干伏于地面:“世家大族开枝散叶,旁支靠主家庇佑享用荣华,遇着天雷要劈,便得由旁支伸出脖子挡灾断后。”
“该死多少口人,该凑多少银钱填亏空,上面的人早在棋盘上算清了斤两,主家百年香火得以存续,我这六十三口人死得就值。”
“规矩立在头上,没人敢改,更没人能逃。”
许有德听得后背沤满汗水。
这群人脑子里盘算的从来不是个体生死,他们将活人生意折算成了冷血的筹码,用一门灭绝换取另一个门庭的长盛不衰,世家的底蕴与结构远比刀枪兵刃更噬骨。
许有德抽离视线,右手抬高,冲着后方横劈一刀。
两名随行缇骑大步迈出,将一具重逾三十斤的生铁包木刑枷端举上前。
齐万山扶着地砖站起,他垂首端视刑枷木槽纹理,双臂平展前伸,十指紧紧闭拢。两片重木下压合拢,“喀喇”落锁声极其清脆。
铁器卡紧脖颈,齐万山呼吸未见急促,脚步亦未见踉跄,一切做派,活脱脱是一台按图索骥演练过百十遍的死板折子戏。
顺从更比拼死顽抗更惹人头皮发麻。
此后七天。
铁蹄接连踢碎城南王氏布局、东街李家当铺、西市郭氏皮货行的门槛。
这群百年门阀皆做出了全然雷同的应对。
每一扇朱漆大门皆提前敞开,跨入院落,只见账本所列的田产契书、金银实物全数罗列于青石天井正中。哪怕账簿尾页记载的三两七钱散碎银子,木制托盘里也绝未短缺半分。
当家的主母端坐内堂,发髻梳理整齐,手指绞住帕子,泪水含在眼底死活不敢掉落。
家主着盛装,自缚双手候在祠堂祖宗牌位前。
套上枷锁,封贴家门,全无刀剑交击声,更无家眷哭嚎音。
半座京城的商界在一场静默献祭中被褫夺殆尽。
残阳流光被晚霞吞吃,朱雀大街两侧酒幡垂落。
长街尽头,整整六十辆包铁重车首尾相接,长逾二里,拉车载重驽马口鼻间喷吐白雾,三百万两现银的骇人重量全数倾压于车轴之上,木轴发出随时断裂的嘎吱哀鸣。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硬生生抠出两道发白的深长碾痕,整条大道连走街串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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