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从河岸那片漆黑的阴影里,甚至是从那艘搁浅的破船后面。
无数道黑影涌了出来。
他们无处不在,无法阻挡。
上百名身穿墨色重甲的士兵,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造型夸张的连发机关弩。
黑洞洞的弩口,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死死锁定了场中剩下的每一个活口。
那是死神的凝视。
原本还在叫嚣着要剁碎许家兄妹的那些黑衣杀手,此刻全都吓傻了。
手里的钢刀都在发抖。
他们是亡命徒,是杀手,但也只是混迹在阴沟里的老鼠。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正规军才有的阵仗?
包围圈缓缓散开了一条通道。
那些身穿重甲、浑身散发着煞气的士兵,整齐向两侧退开,像是在迎接他们的主人。
一个身影,从黑暗的最深处走了出来。
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也没有耀武扬威的仪仗。
那人只披着一件不起眼的宽大灰色蓑衣,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的很低。
手里既没有拿平日里从不离身的暖炉,也没有转那两个核桃。
他的手里,倒提着一把刀。
一把尚未出鞘,却依然透露出血腥气的唐刀。
刀鞘很旧,上面裹着鲛鱼皮,已经被雨水淋的透湿。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步伐很慢,很稳。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平日的虚浮。
他带着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暴怒。
许清欢呆呆的看着那个身影。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模糊了视线。
但那个轮廓,哪怕化成灰她也认得。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胖的连路都走不快的糟老头子。
那个总是把和气生财挂在嘴边,为了几两银子能跟小贩砍价半个时辰的江宁首富。
此刻,他却浑身都是杀气。
陌生的人害怕。
却又熟悉的让人想哭。
许有德走到了场中。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吓破了胆的杀手,也没有去看那个缩在树底下瑟瑟发抖的段天德。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刀光剑影,落在了那个泥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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