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正厅。
十二盏儿臂粗的牛油大烛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却照不透那股子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压抑。
一张足以坐下二十人的紫檀木圆桌旁,只坐了两个人。
谢安坐在主位,脊背挺直如松,手里的一双象牙箸每一次落下,夹起那一粒晶莹的米饭,再送入口中,整个过程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精准,且无声。
这就是谢家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谢云舟坐在下首,平日里在国子监高谈阔论的才子,此刻却只敢盯着眼前的青瓷碗。
那一筷子胭脂鹅脯,他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最后只能讪讪地缩回手,扒了两口白饭。
太压抑了。
自从这《梁祝》一出,整个江宁城都疯了,唯独这谢府的正厅,安静出奇。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谢安放下了筷子。
这一声,就像是给这顿令人窒息的晚膳画上了句号。
谢云舟浑身一紧,立刻跟着放下了碗筷,哪怕他才吃了个半饱。
两个身着素衣的侍女如鬼魅般飘了上来,无声无息地撤下了残羹冷炙,又奉上了漱口的清茶和热毛巾。
谢安接过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近日国子监的课业,如何了?”
声音苍老。
谢云舟连忙起身,垂手而立。
“回祖父,孙儿近日在研读《春秋》,对于‘克己复礼’四字,略有新的心得。”
“克己复礼?”
谢安轻哼了一声,语气有些玩味,“如今这江宁城群魔乱舞,礼崩乐坏,你还能沉下心读圣贤书,倒也难得。”
这话里有刺。
谢云舟听得后背发凉,但他袖子里的手,死死攥住了那本冰凉的锦缎书册。
那是他下午从妹妹那里没收,自己又在书房里看了整整一下午,甚至落了泪的那本《梁祝》。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了一口气。
“祖父,孙儿以为,欲治世,先知民。”
谢安抿了一口茶,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这个自己最看重的长孙。
“哦?何意?”
“如今江宁百姓,甚至高门大户,皆为一本市井话本所痴迷。孙儿以为,这其中定有缘由。若是一味地视若洪水猛兽,不如……探其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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