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连最后一面都未能相见。妻儿远在海外,杳无音信。家没了,亲人没了,朋友没了,身份没了,过去一片漆黑,未来一片空白。
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身洗不掉的罪孽,和刻进骨髓的愧疚。
我不敢回乡,不敢见人,带着监狱里微薄的补贴一路向西,来到终南山。别人入山是寻仙问道,我入山,只是为了藏起自己这个罪人,把破碎肮脏的自己,一点点捡回来,慢慢修补。
我在悬崖下找到一处山洞,不深不小,洞口朝东,能迎晨光。我用仅剩的钱,向山下村民租下这片荒地与山洞,租期十年。老人没有多问我的过往,只看我一身风尘、眼神沉静,便点头应允。对我这样的人而言,一方能容身的角落,已是上天慈悲。
清晨天微亮,我便起身。山里没有闹钟,只有自然苏醒的宁静。十八年牢狱磨平了所有锐气,也抹去了对金钱与权力的执念。如今支撑我醒来的,不是业绩指标,不是放贷台账,而是心底微弱却坚定的念头——活下去,慢慢赎。
我拿起锄头、镰刀与铁锹,走向洞口下的荒坡。土地荒芜多年,荆棘丛生,乱石遍地。我弯腰清理,镰刀割开杂草,锄头刨开泥土,石头一块块搬开。汗水很快浸透衣衫,顺着额头滴落,融进干燥的黄土里。
这种身体上的疲惫,对我而言是解脱。
曾经我坐在宽敞的办公室,敲下键盘便决定他人的困境,看不见哀求,听不见绝望,只盯着数字、利息与提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带血的收益。我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却不知,我正是悲剧的开端。
催收部经理偿命,是报应。我苟活下来,更要用余生偿还所有亏欠。
手臂酸痛,腰腹沉重,手指被石头磨破渗血,我却不敢停,也不想停。每一锄泥土,每一根杂草,都在清理我心底几十年的阴暗与麻木。我要用最原始、最辛苦的劳作,告诉自己:从今往后,我不再是算计人心的放贷经理,只是一个渴望重新做人的罪人。
临近正午,我终于清理出一小块平整的土地。我蹲下身,抓起一把温热的泥土,粗糙却踏实。曾经我踩在高楼与权力之上,轻飘飘随时粉身碎骨;如今我踩在真实的土地上,虽苦,却安稳。
简单吃过干粮,喝过山泉,我开始在洞口旁搭建土屋。没有技艺,没有经验,只靠力气与坚持。石块做基,黄泥做墙,一层石头一层泥,歪歪扭扭,却慢慢立起了轮廓。手指的伤口沾着泥土,我没有痛感,只觉得这点点伤痕,远不及我带给别人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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