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父亲已经回来了。
他带回一张新的招工小广告,贴在墙上——“装卸工,日结三毛”。字迹更清晰,油渍少些。
他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在脸上,一明一暗。
林小宝站在堂屋中央,看着这一切。
父亲没有赶他去上学,没有骂他乱花钱买扑克,甚至没问他为什么整天关门。
他在尝试改变。
可今晚的危机,仍需面对。
林小宝走进里屋,把三副扑克分成三叠,藏进棉袄的三个夹层。节拍器贴着心口,书页在内层摩擦皮肤。
他摸出那张从张铁柱那儿拿到的情报,轻轻烧掉。
灰烬飘进水缸,沉底。
母亲在厨房喊:“小宝,吃饭了。”
他走出来。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
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刻进眼里。
“吃吧。”他说。
林小宝坐下。
饭桌上,四个人,没人说话。
稀饭冒着热气,咸菜碟子边沿有缺口。妹妹的小手抓着筷子,摇晃着脚。
林建国吃了两口,放下碗。
“我去趟茅房。”他说。
其实是去门口望风。
他知道儿子要走。
他也在等。
林小宝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
母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早点回来。”
他点头。
推门那一刻,风灌进来,吹动桌上的招工广告,哗啦作响。
他走入暮色。
八仙桥方向,灯火幽暗,人影绰绰。
而他的心跳,正与节拍器同步。
哒、哒、哒、咚。
三轻一重。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背后,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是父亲在砸什么东西。
是那把修了一整天的椅子。
木头碎裂的声音,像骨头折断。
然后,是沉默。
林小宝没回头。
他知道,那把椅子,再也修不好了。
就像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他继续走。
河岸路灯稀疏,芦苇丛沙沙作响。
风里,似乎又传来那句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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