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眼中所见,是一位真正的学者:布衣葛巾,鞋袜沾泥,脊背却挺得笔直,那份“贫贱不能移”的气度,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朱熹眼中所见,则是一位复杂的隐士:眉眼间既有沙场淬炼出的锐利,又有田园浸润出的温和,两种气质矛盾而和谐地统一在一张脸上,恰似一把收鞘的古剑,锋芒内敛。
“可是晦庵先生?”辛弃疾率先拱手行礼。
“正是。”朱熹拱手还礼,声音沉静有力,“阁下定是稼轩先生了——久仰大名。”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繁琐的客套,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惺惺相惜。辛弃疾侧身引路,朱熹缓步跟随,书童们抬着书箱紧随其后。竹径两侧的修竹在雨中沙沙作响,偶尔有竹叶上的积水滑落,滴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为这初见添了几分雅韵。
“这地方选得极好。”朱熹忽然开口,“‘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东坡先生诚不我欺。”
“竹有节,人亦当有节。”辛弃疾侧身让朱熹先行,“先生请。”
洗剑泉边,辛弃疾早已备好了竹案蒲席。泉水在雨中泛起细密的涟漪,池边的菖蒲虽已染上几分枯黄,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范氏端来刚沏好的野茶,茶香混着雨水的清气,在小小的草亭里氤氲开来。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唯有雨声、泉声、风吹竹叶声,交织成一曲清幽的天籁。
最终还是朱熹先打破沉默:“仆在武夷山时,常读先生词作。‘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这般气魄,当世罕见。”
辛弃疾为他斟上茶:“不过是少年意气,不足挂齿。”
“非也。”朱熹轻轻摇头,语气诚恳,“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先生之词,字字皆有来历,句句皆含血泪。这绝非寻常文人的风花雪月,而是志士仁人的慷慨悲歌。”
这番话直抵心底,辛弃疾心头一热。这些年来,他听惯了“词家大宗”“豪放派领袖”之类的赞誉,可那些赞誉多浮于表面,从未有人如此精准地读懂他词作背后的精神内核。
“先生过誉了。”他举杯示意,“请用茶。”
茶过三巡,话匣子渐渐打开。朱熹谈起当下的时局:韩侂胄虽手握权柄,却专横跋扈、排斥异己;朝堂中主战之声虽偶有响起,却多是投机之辈,真正有心北伐、有力北伐者寥寥无几。说到痛处,这位素来沉稳的大儒也不禁拍案而起:“苟且偷安,实乃国之奇耻!”
辛弃疾静静听着,手中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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