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的,是能将‘照法度’三个字,写得令人无从置喙、只能闭口的手笔。你昨夜在堂前拆解‘因三相’,在场众人皆记得你那张利口。如今,我想让他们记住的,是你这支笔。”
昂旺心中第一个浮现的念头是:这便是“收编”。在另一个世界,或可称为“纳入体系”;在此地,没有“体系”,只有“簿册”。册页翻过,人的命运便随之被翻阅、被定义。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未仓促应承。他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基于更为冷酷的计算。“弟子能写。”他最终说道,“但弟子不写……无辜者的死状。”
洛桑仁增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干硬,如同刀背磕在石头上:“无辜?你且先将你自己,写得‘有辜’可循再说。你要活,便须学会‘分层’:哪一层,是你能触碰、书写的;哪一层,是你碰了、写了,便会被碾得粉碎的。”
他将一张全新的纸页推到昂旺面前。纸上只有一行待填的空白,旁边预留了加盖印信的位置。内容与路条相仿,却更具体,更像一份卖身契约。
“画押。”洛桑仁增命令道,“画了,你便算是我这条船上……半个人。另一半,留给你自己掂量。你若不画,明日南门点名时,我便让差役将你那张路条当众撕成碎片,塞回你嘴里。”
威胁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干净得像冬日寒风刮过舌尖,只留下纯粹的痛楚。昂旺看着那空白的印位,想起昨夜档案柜门沉重合拢的闷响。那柜中关锁的,从来不只是纸,更是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冰冷的旧印。石质寒意透入掌骨,反而让神智更加清明。他将印钮在印泥中深深一按,甜腥气息再次升腾,仿佛在逼迫人承认:权力的颜色,便是鲜血的红。
印面压下的一瞬,单薄的纸页轻轻一颤。猩红的印记,就此落定。洛桑仁增的眼神依旧没有温度,只如同见到又一笔账目,被妥帖地归入了相应的格子。
“很好。”他收起那张墨迹未干、印泥犹鲜的纸页,“自今日起,你的名字,在雪城的名册之中,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一页。你也须时刻牢记:名册……翻动起来,是很快的。”
洛桑仁增带着小吏离去。贡布随后掩上木门,门缝将大部分寒风阻隔在外,但仍有细微的气流在墙壁缝隙中穿梭,发出念珠摩擦般的悉索轻响。
昂旺独自立于木案之前,指尖还沾染着未干的朱砂印泥,甜腥黏腻,如同洗刷不掉的诺言。忽然,他听见院墙之外,传来两名低级吏员压低的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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