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她正在分娩,炮弹落下来的时候,孩子刚出来。
孩子活了。
她被混凝土块砸中头部。
医疗队把她抬回来,放在一张脏兮兮的床垫上。不是不想给她换干净的,是整个驻地只有这种床垫——上一批维和部队留下的,不知躺过多少伤员,洗不出来了。
她已经失去知觉三天了。
但她的身体没有停止活动。嘴唇不停抽动,两颊的肌肉抽搐着,四肢时不时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仿佛正在噩梦中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雷鸣站在床边,看了她五分钟。
他当过侦察连连长,见过死人,见过受伤的人,见过垂死挣扎的人。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已经失去意识,身体却还在反抗着什么。
一个医疗队员走过来,是分队的麻醉医生,姓何,三十出头,话不多。
“不用看了,”他说,“她已经没有意识,活不了几天了。”
雷鸣没有动。
“她孩子在哪儿?”
何医生朝隔壁努了努嘴:“工兵分队那边,有个当地女人帮忙喂奶。孩子挺壮,没什么问题。”
雷鸣点点头。
他继续看着那个女人。
她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他凑近了听,什么也听不出来。
也许是在叫孩子的名字。
也许是诅咒那枚炮弹。
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神经在死前的最后挣扎。
“她撑了多久了?”雷鸣问。
何医生说:“三天。”
“还能撑多久?”
何医生沉默了一下。
“不好说。颅脑损伤,这种抽搐会消耗大量能量。最多再撑两三天。”
雷鸣直起身。
他看着窗外。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非洲的落日很大,很红,像一团燃烧的铁。
“她男人呢?”
何医生说:“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跑了。这种时候,能活着就不错了。”
雷鸣没有再问。
他走出病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消毒水、汗味、血腥味,还有非洲大地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忽然想起离开前,他爸在电话里说的话。
“去那边,别多管闲事。你是去执行任务的,不是去当救世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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