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在停云居的第一夜,几乎未眠。
陌生的床榻,陌生的衾被,窗外那株不知名的树被夜风吹动,枝叶簌簌,筛碎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帐顶流连。她侧躺着,掌心压着那枚铁令,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兽头凹凸的纹路,直到金属染上体温,不再那么冰凉。
她想了很多。
想明早辰时,父亲是否真能平安归家。想此刻谢府里,兄长是不是也如她一般彻夜无眠。想那些阵亡护卫的遗孤,周大的母亲和阿毛,此刻可曾安睡。
也想了沈砚。
这府邸的主人,这场盟约的缔造者,这枚铁令的原主——他今夜在何处?在想什么?他给她安排了这座院落、这些陈设,以近乎客卿的礼遇将她接入敌府,然后……便再无动静。
像一枚棋子落下,便不再过问。
又像在等待。
等待什么,她不知道。
天色将明时,她才终于沉入浅眠。
再睁眼,已是辰时。
窗棂透进淡金色的晨光,庭中鸟雀啁啾。谢停云倏然坐起,心跳骤然擂鼓。
辰时。父亲归家的时辰。
她匆匆披衣下床,推开房门。院中静悄悄的,石桌上摆着一只红泥小炉,炉上温着一壶水,壶嘴袅袅冒着白汽。旁边是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碟云片糕,一碟桂花糖蒸栗粉糕,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有人来过。在她沉睡时,悄无声息地备好了晨膳。
谢停云站在廊下,目光扫过庭院。墙角的竹丛依旧萧疏,那株不知名的树沐浴在晨光里,枝叶间残存着昨夜未落尽的淡白小花。没有任何人影。
她沉默片刻,走回石桌边,没有动那点心。她只是站在晨光里,望着东边——那是谢府的方向,也是父亲归家的方向。
父亲……此刻可已踏出沈府大门?可已行在回府的路上?
她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此刻,江宁府的街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穿行。
为首的骑者并非沈砚,而是九爷。他身后,一辆青帷油车平稳驶过青石板路,车轮辘辘,惊起檐下栖息的灰鸽。车帷低垂,看不清内里,只有一角熟悉的、谢家常用石青色衣料隐约从帘缝漏出。
街边早有眼线将此景收入眼底,消息如涟漪般飞速扩散——沈家履约了。谢怀安真的被放回来了。
谢府大门洞开。谢允执率阖府上下,跪迎于阶前。
车帘掀起,一只手探出,苍白消瘦,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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