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来时那种急促的暴雨,而是绵密、细碎、无休无止的江南梅雨。雨水顺着闸北棚户区低矮的屋檐滴落,在门前坑洼的地面上敲出无数个小水坑。陈默坐在蔡老师家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看着雨水从屋顶漏进来,在墙角铁皮桶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这个不到十五平米的房间,曾经的主人住在西区一栋有花园的洋房里。
蔡老师拄着拐杖,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不是上次装交割单的那个,这个箱子更小,更旧,锁扣已经锈蚀。他费了些劲才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本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
“这是我的第二套教材。”蔡老师说,声音比刚才讲止损时平静了些,但那种平静底下,有种更深的东西,“如果说交割单记录的是‘我犯了什么错’,这些本子记录的,就是‘我当时以为自己有多聪明’。”
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
不是文字,是公式。
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计算过程。有手写的,有用计算尺画的,有用最早那种点阵打印机打印然后贴上去的。陈默看到熟悉的符号:期望值E(x)、概率p、收益率r……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
“这是……”陈默凑近看。
“仓位管理模型。”蔡老师说,手指划过一页泛黄的纸,“从最简单的固定比例,到动态调整,到基于波动率的风险平价雏形。我花了七年时间,写了四万多行代码,回测了A股所有历史数据,美股五十年数据,日股三十年数据。”
陈默震撼得说不出话。他以为蔡老师只是个交易失败的老股民,却没想到对方曾经深入到这个程度。
“您……您都懂这些?”
“懂?”蔡老师笑了,那笑容苦涩得像黄连,“我何止懂。1990年,全上海能真正理解凯利公式的人不超过十个,我是其中之一。1992年,我写的资金管理系统,被三家早期私募拿去当核心模型。1993年……”
他停住了,看向窗外雨幕。
“1993年,我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市场的密码。”
蔡老师翻到笔记本中间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照片,是年轻时的他,西装革履,站在一间摆满电脑的房间中央,背后屏幕上滚动着红绿数据。他意气风发,嘴角带着掌控一切的笑容。
照片下面有一行钢笔字:1993年4月12日,量化投资部成立。未来可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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