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出认购证后的第三天,陈默醒得比往常都早。
天还没完全亮,亭子间窗户外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深蓝色,像褪色的牛仔布。他躺在床上没动,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隔壁张阿姨家那只老式闹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这声音平常几乎听不见,此刻却清晰得像是直接敲在耳膜上。
二十五万五千元现金,装在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里,塞在床板下面。帆布包是跟老宁波借的,说是要装几件旧衣服寄回老家。老宁波爽快地借了,还热心地给了他两根捆行李的麻绳。
陈默没告诉任何人包里是什么。连老陆都不知道具体数字——那天从黑市回来,他只说了句“卖掉了”,老陆点点头,没多问。
但这包东西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陈默整晚都睡得很浅,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醒一次,伸手摸一下床板,确认那个硬邦邦的轮廓还在。强到他现在躺在床上,能清楚地想象出每一沓钞票的样子:银行取出来的新钞,用白色纸条捆着,一沓一万,二十五沓半。半沓那五千是散的,他特意没让黄牛换成整沓,想着平时用钱方便。
二十五万五千元。
这个数字在黑暗中有种不真实的分量。陈默试着把它换算成更熟悉的东西:在包子铺,他要干142年才能赚到这么多。买米的话,按现在八毛一斤的价钱,能买三十一万八千七百五十斤,堆起来大概能塞满整个弄堂。租他这样的亭子间,能租七百多年,租到公元2700年。
荒谬的对比让他轻轻笑了声,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他翻身坐起,开始穿衣服。
今天不用去包子铺。王建国知道他请了三天假,说是“老家有点事”。其实陈默哪有什么老家的事——父母都不在了,老家的房子早卖了还债,唯一的远房亲戚在他来上海后就没联系过。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发生的一切。
穿衣时,他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床底下那包钱。系好鞋带,他蹲下身,把帆布包从床底拖出来,打开,看了一眼。钞票整齐地码放着,在晨光熹微中泛着淡青色的光泽。他抽出一张十元的,把拉链重新拉好,包推回床底,又用几个空纸箱挡住。
这十元钱,他今天要去茶馆。
上午九点,陈默走进老街茶馆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七成。和往常一样,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跑堂的提着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穿梭,滚烫的水柱精准地注入一个个盖碗,激起茶叶的清香。
但今天的空气里,多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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