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兴”的,是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和空空如也的口袋。
“小阿弟,让一让好伐?”
一个拎着两只活鸡的老太太从他身边挤过,鸡在编织袋里扑腾,掉下几根灰色羽毛。陈默侧身让开,重新汇入人流。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自行车铃声、公交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不知哪里传来的邓丽君歌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在清晨清冽的空气里发酵、膨胀,形成一种近乎实体的压迫感。街道比他想象的宽,楼房比他想象的高,人流比想象的多得多。男人们穿着西装或夹克,女人们烫着卷发,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个人都在走,快步地走,朝着某个明确的方向走。
只有陈默站在原地,像河流中的一块石头。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外乡人。在这个有一千万人口的城市里,没有人在等他,没有地方属于他,甚至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两百零三元七角,在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里,大概只够某些人吃一顿饭。
肚子又叫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内袋里的硬纸板,朝最近的一个早餐摊走去。摊主是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炸油条,油锅里翻滚着金黄色的面团,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油条怎么卖?”他尽量让口音听起来标准些。
“两角一根,豆浆一角五一碗。”女人头也不抬,用长筷子翻动着油条。
陈默飞快地计算。如果吃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就是五角五分。如果他今天找不到工作,找不到住处,这些钱要支撑多久?他不知道上海的旅馆多少钱一晚,不知道下一顿饭什么时候能吃上。
“一根油条。”他说,掏出一张五角纸币。
女人接过钱,从油腻的铁盒里找出三角钱递给他,用筷子夹起一根油条,撕了半张旧报纸包上。陈默接过,滚烫的温度透过报纸传到手心。他走到路边,背对着人群,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油条很香,表面的酥脆和内里的绵软形成奇妙的口感。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二十次以上,让唾液充分浸润食物。这是父亲教他的,在粮食紧缺的矿区,这样吃更容易饱。
吃完油条,他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油星,开始观察四周。
车站广场对面有个公共厕所,门口挂着牌子:小便一角,大便两角。旁边有个报刊亭,已经开张了,挂着各种杂志报纸。再远处是公交车站,十几块站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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