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月下还簪,林小草与云无心之间,便隔了一层薄而坚韧的纱。他依旧周到,事事安排妥当,眼神却不再轻易与她相接,偶尔必要交谈,语气也克制有礼,透着分寸明确的疏离。她乐得清静,将更多心思放在研读那两张古旧海图,以及整理一路见闻、编录那本日渐增厚的《海事异症录》上。只是夜深人静时,望着舱外墨蓝的海与天,心头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惘然。
这夜,船行至一片海域,白日里便觉天色晦暗,海风也带着股说不出的黏滞。入夜后,果不其然,起了雾。
不是寻常那种乳白的水汽,而是灰蒙蒙、带着些许铁锈色的薄雾,丝丝缕缕,从海面无声无息地蒸腾起来,慢慢缠绕上船舷、桅杆,将整艘船包裹其中。月光被遮蔽,星光彻底不见,四下里一片昏沉,只有船头悬挂的气死风灯,晕开一团朦胧的黄光,照不出丈许远。
值夜的水手们提高了警惕,舵工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操着舵,紧盯着前方那一片混沌。这种雾,老水手称之为“鬼见愁”,不仅遮蔽视线,更麻烦的是容易让人失去方向感,有时船在原地打转而不自知。
破浪号降下半帆,速度慢得如同龟爬。四周静得出奇,连惯常的海浪拍打声都变得沉闷模糊,只有船体破开黏稠水面的细微声响,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林小草原本在舱内翻阅手札,也被这异常的寂静引得走出舱门,站到上层甲板。雾气湿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咸气,并非纯粹的海洋气息,倒像是混杂了某种陈腐水草与金属的味道。她颈后的鳞片并无预警性的刺痛,只是微微发凉,仿佛在提醒她环境有异。
云无心也在甲板上,正低声与老舵工说着什么,神色凝重。见她出来,目光微微一顿,旋即移开,只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这万籁俱寂、人心紧绷的时刻,雾的深处,忽然传来了声音。
起初极细微,似有似无,像是风穿过礁石孔隙的呜咽,又像是远处海鸟的悲鸣。但很快,那声音清晰起来,变成了……歌声。
缥缈,空灵,婉转缠绵,却又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哀伤与诱惑。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听不清具体唱词,只是旋律本身,就仿佛带着钩子,轻轻挠在人心最柔软、最孤寂的地方。它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浓雾中回荡,忽远忽近,时高时低,钻进耳朵,缠绕在脑海。
甲板上,几个正凝神戒备的年轻水手,神情首先恍惚起来。他们侧耳倾听,眼神逐渐放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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