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汤晃出来半碗,“朕就是被你们这些汤汤水水害的!三天!朕喝了三天的水!上肉!”
“肉、肉?”老膳夫傻了,“太上皇,您这身子,能克化得动吗?孙真人吩咐过……”
“孙你大爷!”李渊往灶台边的高凳上一坐,把袖子一撸,“朕好了。上肉。炖的、烧的、酱的,什么快上什么。再蒸一屉馒头。”
老膳夫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小扣子。
小扣子把心一横,点头:“上!陛下让上就上!出了事,算……算陛下自己的!”
“好嘞!”
老膳夫这行当干了三十年,别的不懂,就懂一个理:贵人要吃,天塌了也得端上来。
一头扎进灶间,风箱拉得呼呼响,把晌午给值夜禁军备下的一锅酱肘子肉重新坐上火,又搬出半屉冷馒头,架在锅上溜。
不多时,肉香混着馒头的麦香,满屋子乱窜,勾得人站都站不稳。
李渊坐在高凳上,鼻子抽了抽,喉咙里咕咚一声。三天的汤汤水水,在这一刻,全成了仇。
肉一出锅,他碗都等不及,筷子直接下了锅。
第一块肉进嘴,整个人都眯起了眼。
烂,酥,咸香,肥的那层在嘴里一抿就化。
“唔。”他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手艺不错。”
“谢、谢太上皇夸……”
老膳夫站在灶边,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一个满城都在给备后事的人,这会儿坐在他的灶台边上,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肉,腮帮子鼓得溜圆,吃得头都不抬。
那架势,别说将死了,壮得能再打一回天下。
“愣着干什么。”李渊头也不抬,拿筷子点了点旁边的小扣子,“他也饿着呢,给他也拿俩馒头。”
小扣子咽了三天口水了,闻言眼睛一亮,千恩万谢地接过馒头,蹲在灶边啃起来。
主仆两个,一个凳上一个地下,吃得热火朝天。
“这肉,是谁的份例?”李渊嚼着问。
“回太上皇,是给后半夜换防的禁军备的宵夜……”
“回头给他们补上,补双份。”李渊筷子不停,“算大安宫的账。”
“哎!哎!”老膳夫连声应着。
他这辈子伺候过的贵人海了去了。半夜跑来灶间截禁军伙食、还惦记着给人补双份的,头一个。
看着看着,老膳夫忽然背过身去,冲着灶间的神龛拜了两拜,嘴里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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