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我恨这世道!我恨那些胡子!我恨朱老歪!我恨朱家坎所有人!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我恨自己当年太没用,连家人都保护不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恨不得死的是我!可我偏偏没死!我偏偏活了下来!”
“这四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晚上一闭眼,就看见我爹倒在血泊里,看见我娘脑袋上的血,看见翠儿被刀捅进心口,看见传根被摔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我忘不了!我永远都忘不了!”
他嘶吼着,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的故事,确实惨,惨得让人听了都喘不过气来。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被同宗同族的乡亲赶出村子,抱着家人的骨头流浪,最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躲在这阴冷的山洞里四十年,只为了报仇。
可他的仇,报错了人。
过山雕死了,朱老歪死了,当年那些赶他走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可他却把仇恨延续到了他们的后人身上,用最阴毒的法子,勾走他们的魂,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秀莲是无辜的,二丫头是无辜的,那些被勾走魂的朱家坎乡亲,有几个跟当年的血案有关系?有几个知道那段往事?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庄稼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没害过人,却要替祖辈还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盯着朱守义,一字一句道。
“朱守义,你的仇,我同情。你家人被杀,你被赶出村子,确实惨,确实冤。可你把仇报在无辜的人身上,你跟那些胡子有什么区别?你跟朱老歪有什么区别?”
朱守义浑身一震,抬起头盯着我,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我……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胡子杀你家人,是因为他们坏,他们没人性。朱老歪出卖你,是因为他贪,他怕死。你杀无辜的人,是因为你恨,你疯。你们都一样,都是把刀挥向无辜的人,都是畜生。”
朱守义愣了愣,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畜生……对,我是畜生。我早就是畜生了。老道士说我学了养尸的法子,就不是人了。我早就不是人了。我是尸,是活着的尸,心里只有恨,只有怨,只有报仇。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仇报完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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