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至山庄,彩霞已候在月洞门边,见我被人搀扶着,鬓边还沾着半片落霞,忙不迭上前:“小姐这是怎么了?脚怎么伤着了?”我未及答话,她已瞥见我脚踝处缠着的素色药布,眼圈先红了半截,“定是那货郎街人多手杂,早说不该让您去的。”
我被她扶着往内院走,廊下的宫灯初初亮起,晕得朱漆栏杆都泛着层暖光。“不关旁人的事,是我自己不慎。”我望着阶前被晚风吹落的紫薇花瓣,忽然想起那白衣人的银质面具,边缘錾着细密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倒是遇着位好心人,还有个……很有趣的孩子。”
彩霞替我解了外衫:“庄外的人杂,小姐初来乍到,还是少沾惹为好。尤其那戴面具的,谁知道是哪路的?”她用银匙搅着汤里的碎冰,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咱们桃源山庄虽平和,可这方圆百里内,藏龙卧虎的多着呢。”
我接过汤盏,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忽觉这山庄的平静之下,果然暗涌着什么。“彩霞,你说这百兽坡的兽修,当真与咱们和睦相处?”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那些兽修啊,只要不犯庄规,跟咱们庄户没两样。就说后山的熊罴大爷,每年冬猎都送来最肥的狍子,换咱们的烈酒呢。”她见我听得入神,又添了句,“只是外头的人不晓事,总说些‘兽食人魂’的浑话,那都是没见过世面的瞎说。”
我捧着汤盏,指尖微微发颤。若史料记载有误,那我这些年皓首穷经的研究,岂不成了镜花水月?可小野脖颈间那撮柔软的棕色绒毛,白然制服惊马时沉稳的侧脸,还有老大夫诊脉时那句“兽修筋骨与常人无异”,都真实得触手可及。
是夜,月色如练,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锦被上。我披衣起身,走到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眉如远黛,眸似秋水,总让我疑心郭夫人初见我时那句“骨相不凡”并非虚言。彩霞端来安神汤,见我摩挲着腕间那道浅淡的月牙形胎记,忽然叹了句:“小姐这印记,倒像老人们说的‘玉阶痕’,说是金枝玉叶才有的呢。”我微微一怔,忽见妆奁里放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朵半开的桃花,我心想:这簪子也太漂亮了吧!我拿起簪子,指尖抚过冰凉的玉面,忽然想起白日里小野塞给我的栗子,壳上还沾着他掌心的温度。
“兽仙时代……”我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呢喃。那些刻在龟甲上的狰狞纹路,那些写在绢帛上的血腥记载,难道真的只是后人的臆测?若兽修无需吞噬人魂便能化形,那人和兽之间,究竟曾有过怎样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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